兰时偏头躲开,喉间嗤笑一声,尽显漠然无感:“凭你?”

    痴心男谄媚笑意瞬间褪去,俯身凑近兰时,声音里满是掌控感:“不是我,难不成是你那个徒弟,一个姑娘?”

    兰时的眸子,骤然危险地一眯。

    “好奇?”痴心男轻叹,带着几分炫耀:“我知道的可不仅仅是你收了个女扮男装的女弟子,还有一——具——冰——尸!”

    说完,他敏锐地察觉到兰时的僵硬与不可思议,顺势揉了揉他的肩膀让他放松。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近乎讨好的温柔:“兰时放心,我那么喜欢你,怎舍得说出这些事,让你身败名裂?秘密,我自然会帮你守着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在洞内踱来踱去,一脸陶醉地介绍:“兰时,这是我花了两年时间,特意为我们打造的家,你喜欢吗?左边那间,是我给你准备的佛堂,以后你想念经、写经,都可以。若是累了……”痴心男猛的转过身,快步朝着戚灼藏身的方向走来,指着被枯藤遮住的洞外,语气激动:“累了,你就在这看星如碎玉缀清光,月似银盘映东窗,岁岁安暖无风霜。怎么样,是不是很让人向往。”

    眉睫一动。

    在一堆屁话里,戚灼就听见两个字。

    冰尸?

    而就是这个方向。

    兰时与通过树枝缝隙的戚灼,对上了眼。

    明明那么远的距离,

    却总是有着鬼使神差的默契。

    兰时仅凭几个眼神,跟看似无意的手势,向戚灼传递了几个关键点的机括。

    想来,进洞之后,兰时已经不动声色地套过他的话,摸清了机括的大概位置。

    “贫僧很好奇。”兰时对于那冰尸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定。而是沙哑中带着几分蛊惑转移话题,明显是在给她争取时间。

    果然,痴心男从洞口快步回到兰时床边,耐心听着。

    “你是打算用这个世外桃源,嫁给贫僧?”

    “嫁?”

    一个字成功取悦了痴心男,这是要跟他谈婚论嫁。

    成功脑补后。

    他像是脑补出了无数画面,脸上瞬间绽开孩童般的笑容,认真道:“是我娶你。说完,又神秘兮兮的低声道:“除了那具冰尸,我还知道你另一个秘密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贫僧的秘密,倒是不少。”兰时的嗓音愈发蛊|惑,像是能勾人心魄,诱|哄:“说吧,贫僧听听,对不对。”

    痴心男阴诡窃笑了下,情绪很容易大起大落,也很容易在兰时主动愿意交流后,哄得心满意足:“那么多名门闺女,对你前仆后继,你却无动于衷。甚至毫不怜香惜玉的惊动官府。真的是因为四大结空?”

    他的指尖,贪婪地摩挲着兰时漂亮的指骨,忽的拔高嗓门,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:“那是因为你喜欢男人!只有男人,才能打动你的心!”

    戚灼在洞外,看不清兰时的过于诧异表情,只听到一声似笑非笑的“哦?”

    “男宠……”痴心男忽然又激动起来,拽住兰时的领子,一个劲儿地晃,“兰时,你告诉我,你这种就应该站在云端的人,以你的才学,可以封侯拜相。为何要去做男宠?最后落得出家的下场?”

    若是往常,兰时自然不会解释。

    可眼下,他要为戚灼争取时间,争取机会。

    分不清真假。

    “我是被强迫的。”

    痴心男明显不可思议,唸唸的心疼重复:“强迫?”

    “是,我也不想,可他们日日变着花样来折辱我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?”痴心男激动起来?

    “不是梅让知吗?为何说是他们?莫非除了这赤水国主,还有他人敢碰你?”痴心男完全一副要恨不得杀了那些人,要给兰时报仇的模样。

    洞外的戚灼听了,忍不住同情。

    若真如此,兰时的过去不只被暧昧女子狠狠背叛过,还被各种男人玩儿过。

    怪不得出家。天生一张好皮相,再继续待在红尘中,怕是要被玩儿死。

    情绪大起大落的痴心男,重新沉寂在自己的世界,完成可笑又扭曲的逻辑:“不过这样也好,做过男宠,接受我,才更容易些,对不对?”然后持续的晃兰时,想听得他的赞同。

    戚灼看得心焦——再晃下去,兰时怕是要吐血了。

    手上去解机括陷阱的速度,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这种机括,多有暗扣,藏于石壁缝隙。只需两指探入,顺时针旋转半圈,待机括发出“咔嗒”一声,陷阱便会失效,毒针的触发机制也会解除,万万不能蛮力触碰。

    本想趁着痴心男絮絮叨叨诉衷肠的功夫,多拆几个机括。

    谁能想到,她刚拆外洞口的两个。

    痴心男突然开始慌张的脱裤子。

    “兰时,你怎么吐血了,别忍了好不好,我这就帮你,等我……,等我……。”

    眼看痴心男缓缓解开腰间束带,衣料顺着身形滑落,堆作一团,伸手就要给兰时脱。

    兰时躲避之际,一下子与正准备不管不顾冲进来的戚灼,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眼神逼退,示意沉住气。

    然后猛的一呵斥痴心男:“等等!”

    又咳了几口血,让痴心男靠近,背对着洞口,冲他挖人心,噬人骨的一笑,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蛊惑:“你别急,既然想名正言顺的与贫僧在一起,那贫僧的话,你是不是也要听一听。”

    洞外,戚灼指尖抠住崖壁缝隙,足尖蹬着凸石,往返攀爬于陡峭崖壁间,衣摆被石棱划破,指尖磨出鲜血,一个缝隙一个缝隙的扣崖壁暗孔里的暗器,半点不敢停歇。

    终于,全部拆完了。

    戚灼捂着自己的伤口,喘着气重回洞口。

    痴心男居然给兰时换了锁链,拖着兰时,拜堂去了。

    一拜天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拜……

    就是现在。

    戚灼从荷包里摸出一把上山时随手捡的冷硬石子,对着痴心男的脸,精准抛了过去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在痴心男脸上的痴迷还没褪尽之时。

    戚灼冲着洞内一阵狂奔,身形骤然腾起,足尖点过积雪,借着惯性凌空旋身半圈,带着未愈伤口的戾气与破釜沉舟的疯劲,右腿绷直如铁,带着千钧之力,狠狠踹在痴心男的后心!

    “嘭!”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痴心男毫无防备。

    大红喜袍扫过积雪,带起细碎的雪沫子,整个人像个破布偶似的被踹飞出去,重重砸在洞壁上,撞得碎石、冰凌簌簌往下掉,喉间溢出一口鲜血,半天才提着裤,撑着墙爬起来。

    戚灼稳稳落地,肩头虽渗血,脊背却挺的笔直。

    她几步冲到兰时面前,先脱下自己的僧衣,裹在兰时身上,遮住他暴露的地方。再摸出方才拆机括弄下的细长零件,冷着脸,给兰时开锁。

    兰时微微抬眼。

    向来被人仰望的他,此刻正仰着头,望着戚灼。

    素色僧衣给了他,戚灼身上穿的中衣,还是被他撕扯过灼目的那件。这般艳烈的红色,衬得她脸色愈发难看,怒意沉沉,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火气。往日里爱调侃的人,此刻沉默得吓人。

    他长睫轻颤,喉间发紧,禅心翻涌,到最后,也只是沉沉看着她。

    这样干净又浓烈,再也无法克制的失态,倾泻于眼底。

    奈何戚灼半点没察觉。救人的急切压过一切,她飞快解开兰时的铁链,还不忘沉住气将体力不支的兰时,扶到就近的椅子上坐下。待安排好,然后才冲着已经踉跄而起的痴心男而去。

    连一个余光,都没分给他。

    交手几招后。

    痴心男也反应过来了——自己可能打不过。

    嘴角的血,到像是戳中了他的兴奋点,虽说被戚灼逼的步步后退,嘴上却半分求饶的意思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怀月,兰时的关门弟子?”他忽然收了阴恻,语气竟带了几分雀跃,像等了许久的客人,“你怎么才来?”

    他疼到弓着腰,又不甘低头的强撑着石壁直起身来。指尖轻轻摩挲着喜袍领口的绣纹,又歪头看向兰时,眼神痴迷:“阿时,你我拜堂成亲,这个见证者,你喜欢吗?如果不满意,我亲自去请兰溪主持?”

    “我倒是建议你,不妨把全寺的人请过来。我家师父最喜欢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痴心男动了动手指,表示戚灼说的不对,分外计较自己正确的了解:“阿时最喜欢安静。日日被那些僧人,修行居士围着,问这问那,又探讨,又辩经。难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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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你们没有看出来他很烦吗?每次他想安安静静自己待着的时候,总是被你们找到。我与阿时成亲,其实是在救阿时,是在完成他的避世修佛的心愿。我就能名正言顺的保护他,不再让你们这些占了浊气的人,无时无刻的来烦他。”

    避世修佛。

    到是真的对兰时有所了解。

    不过,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谬论,倒是让她刷新对兰时身边狂热追求者的认知。

    戚灼挡住痴心男射向兰时的灼灼目光,听他一番妄言,反倒觉得眼前人有趣起来,想知道他的所有意图,于是很是配合的搭腔:“拜堂?你要嫁我师父?”随即她扫了眼洞内,斜睨着痴心男:“这太好了,我最喜欢看这个。”说着回头,故意逗兰时:“尤其闹洞房,我最拿手。是吧,阿时。”

    兰时脸色微变,知她盘算,装作没听见,但还是不免被呛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不过啊,”戚灼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,“你这成亲,连喜果都没有?还有你这喜袍,针脚糙得不行,也配得上我师父?真是委屈他了。”

    委屈?

    嫁?

    痴心男笑了,笑的温柔近乎缱绻,眼底却毫无温度。两把短刃悄无声息滑入掌心,没急着偷袭,反倒耐着性子,偏执地纠正她:“怀月,你错了。这喜袍,是赤水名家手笔。喜果没有,是因你不了解你师父,阿时喜清淡,不喜甜食。至于嫁,你又错了,是你师父嫁我,我娶他。懂吗?”

    最后一个字刚落,两把短刃猛地直刺戚灼心口!

    “小心!”兰时急呼。

    他早看穿了这把戏。

    戚灼身经百战,安能不懂这缓兵之策。

    剑光一闪,戚灼侧身避开,顺手抄起旁边的粗枝,狠狠砸在他手腕上。

    短刃落地,叮当作响。

    戚灼出手利落,招招狠戾,都是沙场上用来搏命的招式,没有半分花哨。但架不住伤势未愈,每动一下,就扯筋动骨,伤口跟小溪一样汩汩渗血,顺着手臂往下滴,落在雪地上,砸出点点红梅。

    痴心男被打得连连后退,也看出了她耗不起。

    被扰了好事,两年心血毁于一旦。

    越想越气,满脸是血,嘶吼着扑上来,拳头专挑她的伤口打:“我与阿时是夫妻!你休想分开我们!”

    戚灼看准他的心思,猛地发力,把他摔翻在雪地里,反拽着他的胳膊,半个身子压上去,语气轻贱又扎心:“夫妻?拜堂礼数都不全,也配叫夫妻?”

    她贴上他的耳朵,故意拖长语调,字字扎人,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弱的跟柴鸡一样,也配娶我师父?一个躲在暗处,肮脏下作的杂碎,你可真是敢肖想?你也配让他动一下眼皮?”

    痴心男疼得嗷嗷叫,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病态的委屈。

    居然在示弱,方才的宁折不弯,统统消失。

    到是能屈能伸。

    “怀月。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兰时的声音,疲惫得厉害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。他实在忍不了,无能为力的看着她的伤口再被重创。

    “带他回去,让师兄处置。”

    “恐怕不太行。”戚灼头也不回,提醒兰时:“他知道你不少秘密。佛门不能杀人,可弄哑弄残他,弟子还是有法子的。”

    难料。

    还没等她动手,痴心男又变了副模样。

    暴怒吞噬,猛地转身去踹戚灼腿上的伤,挣脱桎梏,疯了似的去按洞壁机括,一个接一个,发现没有任何反应后,又意识到什么。

    眼神瞬间溃散,又猛地燃起疯劲,嘴里喃喃着,蓦地狂笑起来。

    不知他按了哪个暗钮,洞顶忽然传来“咻咻”声。

    数十枚毒针,直直射向戚灼身后的兰时!

    “师父!”

    戚灼想也没想,纵身就往兰时的方向扑,全然忘了自己的伤势。脑子只有一个念头,兰时若死了,她戚族最后的希望也没了。

    兰时也难得的一慌,下意识就去推戚灼,不想她再继续为他受伤。

    而痴心男身形一掠,拉着兰时,跳上床榻,猛地按了床沿的暗钮。

    “轰隆——”

    机关床瞬间翻转,带着兰时的身影,坠入床下的暗格,转瞬就没了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