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被休后她成了佛门钉子户(重生) > 54. 第五十四章
    晨雾漫过寺外摩崖壁。

    戚灼一只脚刚踏到青石阶上,目光落处,眼底骤然燃起两簇火。

    眼看快要完工的《三明照世录》,竟被泼得满壁浓黑。墨汁顺着石纹蜿蜒,比揉碎的夜色还要闷人。漂亮的碎金、松石绿、宝石蓝,各种名贵颜料被尽数吞噬。

    而站在石壁前,双手沾着浓浓墨汁的始作俑者——宋听禾,转过身来,见到来者,那样宛如填上皎月般的姑娘,浑身一抖。

    下一秒,戚灼眼中怒火竟骤然敛去。她忽然扯了扯唇角,低低笑了,笑声裹着冰碴儿,刮得人耳尖发疼:“好……好,好得很,半个月没日没夜的心血,最后到让这墨汁抢了风头。宋大美人儿,对自己的‘新作’可满意?”

    宋听禾鬓边白梅沾着雾珠,眉眼似浸水月色。她认错倒快,“咚”地跪在青石上,惊飞崖边雀儿。

    “戚将军,求您原谅!我对染水心意日月可见,见他待您不同,才妒火难压,绊了您的路!”

    这一口一个您的。

    听起来,怎么有点牛头不对马嘴。

    戚灼挑眉,权当她是被抓了现行,胡言乱语。

    脚步轻抬,走到摩崖壁前。指节蹭过石壁,沾了些未干透的墨,那墨里混着她先前用的名贵颜料,此刻却成了污秽。:“宋大美人儿,不若先说说,这足足两大桶的墨,是从哪弄来的?”

    话音落,她猛地拽过宋听禾沾墨的手,凑近鼻尖轻嗅,然后顺着嗅到她白衣袖边的墨汁:““寺后库房的松烟墨,掺了特有的薄荷香,闻着很是提神醒脑。”她俯身,将宋听禾的手指,狠狠摁在她自己脸上,墨渍瞬间染了白皙肌肤:“美人儿可以闻闻,袖口、指尖沾的墨,与壁画上的,可是同一种?”

    宋听禾顾不上脸上滑稽的墨痕,只顾一个劲儿的自说自话:“戚将军,上次蛇毒也与我无关,染水临时带您上山,我哪有本事立刻寻了蛇去?就算有本事,蛇也不会听我的话,让它咬谁便咬谁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提,我倒真没怀疑你。”戚灼扔开宋听禾的手,直起身:“蛇怎么找的暂且不论。但山路石缝里,塞些引蛇的雄黄拌肉,倒不算难。我那日被咬的地方,石缝里还留着点肉渣呢,美人儿有空,不妨去回忆回忆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说的宋听禾指尖发颤,更加坚定自己的来意是正确的。

    她楚楚可怜地攥住戚灼的袖角:“我知戚将军有本事、身边有帮手,定能查清壁画的事!但蛇的事,不管将军信不信,同样被蛇咬,我只是担心将军五日没做早课,才特此来看看……”

    尼玛。

    这人真是。

    说要认错,但完全不是认错的态度。

    说是关心她被蛇咬,却在半提醒、半威胁她逃课消失五日。

    “你也被蛇咬了?”

    “你在——担心我?”戚灼撸起袖子,声音陡然亮了几分。

    戚灼的嗓门,声音可不似寻常女子柔婉,她统领十万精兵,稍稍一拉起嗓门儿,那就是淬了寒铁的惊雷,带着沙场厮杀的戾气,震得周围空气都静了静。

    每一个字落下,宋听禾的肩膀就抖一下。

    到最后,就是她整个人瘫坐在地,泪珠混着墨渍滚落。没等戚灼训斥宋听禾驴唇不对马嘴的在说些什么,有没有认真听她说话,教训她怎么问,就该怎么答时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僧袍轻响。

    戚灼回过头。

    兰时与兰溪不知在雾中站了多久,听了多久。

    方才的冷讽之笑,让戚灼直接转为毁天灭地狂烈之笑。

    艹啊!

    怪不得宋听禾一口一个“戚将军”!

    身份一旦揭穿,兰时怎会轻易应下跟她下山,共赴灭族之约?

    “宋听禾,我竟不知你能为了一个男人,能卑鄙、卑微到这份上。皇城中那些清高的好名声,原来都是放屁!”

    宋听禾权当充耳不闻,没去兰时跟前装可怜,而是另在场人意外的去扯兰溪的袖子:反倒扯住兰溪的袖子,语气急切:“师父来得正好!这墨真不是弟子所为,求师父明察!弟子倒有个提议,不如去库房查查,最近有谁领过松烟墨?”

    师父?

    戚灼与兰时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看表情。

    眼底皆是迷之惊骇,——谁也没料到宋听禾何时攀附上这层关系。

    兰溪轻咳一声,正式介绍道:“宋施主上山后,连日帮贫僧记录寺中诸事。贫僧见她对佛祖诚心,便答应暂留她做俗家弟子,近身修行。”

    戚灼实在没法忍:“原来打小报告,监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,就是对佛祖之诚?”

    刺耳的话让兰溪皱眉,不得不为宋听禾据理力争一番:“怀月错了,你无故消失五日,壁画之事怀烟守口如瓶,并未与贫僧提起。”他肃起声,低头问跪在地上的宋听禾:“怀烟,你有所隐瞒,未曾说实话,可知错?”

    宋听禾虔诚地匍匐在地:“弟子知错,愿自罚誊抄《戒律本》百遍,自省己身。”

    怀烟?

    虚无缥缈之意,原是盼她心性淡泊。

    真是讽刺。

    此时,摩崖壁传来几声叩响。

    兰时目光先落在石壁的墨渍上,而后指尖轻沾一点墨,凑近鼻尖细嗅。

    “不是松烟墨,也并非寺里的墨。”他语气平淡,指尖轻沾一点,凑近鼻尖细嗅,语气平淡却笃定:“不是松烟墨,也非寺中所有。”

    “寺里名贵的墨有紫檀沉水墨、琥珀琉璃墨,普通弟子用的也是竹炭素墨。这墨的味道与干涸后的形态,该是孤月国的花瓷墨。”

    兰溪让宋听禾先起身,立刻上前,指尖触过墨渍,见其中颗粒物在微光下闪烁:“花瓷墨?花瓷墨虽不算天价,却也非寻常人能买。墨中掺了青花瓷粉,书写时似有瓷响,且不易晕纸,最得文人雅士喜爱。瞧这壁画的面积,对方定是下了血本,可她就不怕被查出来?”

    兰时又指了一处墨痕:“对方自然是怕的,只是疏忽了一件事,她用的本是市井小摊能买到的普通墨,却混了沾过花瓷墨的砚台或工具,才留下了痕迹。”

    “怪不得。”兰溪退后几步,见石壁上的墨泛着荧荧之光,正是瓷粉的光泽,“那师弟的意思是,此事是孤月国人所为?”

    孤月国?

    戚灼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是那对想用贞洁帕毁兰时名声、还被她揍过的姐妹!还以为上次揍她们一顿会消停,没想到是怀恨在心竟还在想着报复!

    兰时也是知道此事的,自然是与戚灼想到了一处去。

    这时守门的观世匆匆跑来:“方丈,弟子向当值的两位师兄打听到,确实见孤月国的两位姑娘外出过,回来时还背着包袱!”

    兰溪追问:“师弟,你怎就肯定是客寮的那两位?会不会弄错?”

    “花瓷墨虽受雅士喜爱,却因荧光讨女子喜欢。孤月国女子为尊,这般好墨,多是女子在用。而且……”兰时目光却扫过石壁下方的草丛,忽然弯腰捡起一片沾了墨的枯叶。叶尖还带着露水,墨渍边缘沾着几根极细的彩色丝线。

    “这是孤月国女子常穿的织锦裙特有的纹样,前日早课时,贫僧见过其中一位施主穿了件同色衣裙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:“证据应该不难找。。她们昨日下山买墨,定会留下踪迹;再者,泼墨时难免沾到衣物,去她们禅房外的晾衣绳上瞧瞧,或许能发现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兰溪闻言点头:“既如此,便派人去查。孤月国信徒虽暂住寺中,也不能纵容这般行径。”

    戚灼瞧着兰时及时迅速帮她解决问题的模样,忽然觉得这和尚心思缜密到实在难对付。看似随口的辨墨、查记录,实则每一步都掐准了要害,连枯叶上的丝线都没放过。想来用不了多久,那对姐妹的心思,便会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摩崖壁前的纷扰还没完。

    兰时转身看向戚灼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:“此次壁画被毁,虽非你直接所致,但你连日未做早课,亦有懈怠之责。随我去方丈院,闭门忏悔一月。”

    戚灼挑眉,刚要开口辩解自己是昏迷养伤,今日才退热。

    却见兰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示意,她心头一动,顺水推舟:“弟子遵命。只是师父,弟子忏悔之余,还得补救壁画。”

    兰时微讶:“如何补救?”

    戚灼挑眉,语气神秘:“弟子自有办法。”

    眉来眼去的,让兰溪看得眉头直皱,既得知戚灼身份,刚想劝说:男女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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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受不亲,方丈院岂容女子久居。兰时已先一步开口:“此后你便暂住方丈院西厢房。由贫僧亲自看着你,既能督促你完成早课,也能防着你再惹出旁的祸事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,浩然正气,倒是让戚灼看不懂兰时的骤然转变。

    方才宋听禾揭穿她的身份,兰时、兰溪到底有没有听到。

    若是听到,不应该是立刻深谈一番,然后找个借口赶她下山。

    可若是没听到,之前避她如蛇蝎,怎又要留她在身边?

    兰溪自然明白兰时是想监视戚灼,却仍有顾虑,忽然眼睛一亮:“兰时,你身边已有两位俗家弟子。既安排怀月住西厢房,不若把怀元也安排进来?贫僧见他总以树为家,居无定所,你东厢房也空着。两人一起打理院务,也好轮休,省得出错。”

    戚灼心里冷哼哼。哪里是怕他们太累出错,分明是想相互制衡罢了。

    兰时闻言,指尖捻了捻残留的墨渍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。他这位师兄,向来循规蹈矩,护弟之心极重,虽信他定力,却也总想着“防患于未然”。

    不得不应承下来:“师兄安排得妥当。兰时谢过师兄。”

    戚灼抱臂,挑眉抬颌,笑里藏戏,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僵在原地的宋听禾。鬓边白梅早已失了光泽,不知是哭过还是气愤到眼眶泛红,此刻望着兰时的背影,指尖死死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,又酸又涩。仿佛那些墨不是泼在石壁上,而是泼在了他的心头上。死死忍着,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。

    无人再去抽丝剥茧,琢磨她那些细思极恐的话。

    宋听禾勉强挤出一抹浅笑,缓步上前请示兰溪:“摩崖壁的壁画毁了,怀月既要补画,想必会十分辛苦。弟子也略通笔墨,不如让弟子帮着怀月一起修复吧?也好尽一份力,赎弟子一时糊涂,隐瞒之错。”

    戚灼岂会看不穿,宋听禾哪是想帮忙,不过是想借着修复壁画的由头,多些机会待在兰时身边,也能盯着戚灼,免得两人在方丈院里独处,生出些别的情愫。

    没等戚灼揭穿。

    兰溪已先点头,他自然是要促成这三人混战的结果:“这样也好。怀烟的性子细致,帮着怀月打打下手,也能加快些进度。距离法会已经不足十日,你们合力修复,也算是将功补过。怀月若是能将壁画修复,先前的一百鞭便免了,若不成,贫僧便再加一百鞭,你可知晓?”

    戚灼刚让兰溪少了些敌意,没必要在这点小事上撕破脸,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宋听禾:她淡淡开口:“宋姑娘有这份心,倒是难得。只是修复得按我原来的笔触来,怕是要委屈你迁就我了。”

    听过兰溪的话,兰时眼底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,却还是顺着说:“既如此,便辛苦怀月、怀烟了。只是修复时需专心,莫要再出旁的岔子。另外……”他专注的看向宋听禾,在她的满心期待中说出:“怀烟也不必事事都往自己身上引,兰因寺虽是避世修行的地方,但也分是非,讲对错,破不了的案子并非关起门来自己处理,也会报官。怀烟本就是个聪明人,往后就不必用这种笨办法博取贫僧的关注了。”

    爽!

    戚灼没想到兰时这张嘴狠起来,连自己的白月光都不留情面。这是先前有多大愁怨。

    宋听禾闻言,本露出欣喜的神色,眨眼间差点飙出泪花,但既已被戳破小心思,毕竟也有那份骨子里的清高在,忍气吞声:“谢方丈教诲,谢师父!弟子定会好好帮怀月,绝不再惹麻烦。”

    但在她垂下眼帘中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。

    只要能留在兰时身边,什么委屈她都能忍,什么事她都能做。

    细微的变化没逃过戚灼眼睛,恍然,忍不住替宋听禾悲哀。为了一个男人,从人人供奉的仙女摔进泥浆,真值得?

    与宋听禾定好午后的时辰。

    便先准备搬家。

    去方丈院的路上,她本想嬉皮笑脸地感谢兰时,方才帮她避重就轻躲过消失的五日,省去一顿罚时,他越走越快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她搬家搬的满头大汗,他视而不见,还不搭把手又是什么毛病?

    无论她怎么说话,怎么逗他,都充耳不闻,是欠——甜言蜜语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