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被休后她成了佛门钉子户(重生) > 55. 第五十五章
    日头爬过殿脊,将兰时禅房外的净心玉璧晒得发烫。那玉璧莹白通透,此刻倒像块烧红的暖玉,映得阶前残霜都褪了几分。

    戚灼提着食盒,踏着阶前霜,来到兰时禅房前。

    木盒里飘着甜香。是她下山收拾东西时,特意在日日排长队的“酥琼映月阁”买的素斋,还有刚出锅的莲子羹。蜜色羹汤衬着白瓷勺,热气袅袅往鼻尖钻,勾得人喉头发紧。

    叩门。

    “师父,今日斋饭给您加了松仁,要不要尝尝。”语气里尽是讨好,尾音都带着点晃悠的甜腻。

    日头晒透窗纸,将案上经卷映出暖光,禅房里的兰时,指尖动了动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没动静。

    戚灼奇怪,她记得兰时刚回了屋中,并没有出方丈院。

    又唤了好几声,禅房就是没人应声。

    于是乎,指节抵着门缝,一个劲儿的往里瞧。

    门外动静扫过净心玉璧,兰时听得真切。他缓缓睁眼,目光落在门外戚灼的影子上。喉结滚了滚,目光又收了回来,无论戚灼怎么拍门,就是不应声。

    似乎被戚灼看见自己就在屋中,直到实在吵得头疼,他才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“别啊师父!”戚灼急了,“弟子排队买的,刚出锅的,您怎么也得尝一口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就听见一声惊呼“哎呀!”

    兰时心头猛的一紧,起身开门的动作快得反常。

    净心玉璧雪后极滑,幸而方才戚灼偷瞄时,把食盒搁在了地上,否则心意白瞎了。

    此刻她两条腿滑稽地搭在玉璧上,半个人后撑在地,活像只翻了壳的螃蟹。

    戚灼体重实诚,摔下去的力道不轻。掌心按在玉璧旁的碎石上,石子嵌进肉里,牵动未愈的伤,疼得她倒抽冷气,眼泪都差点飙出来。

    瀑发散落,头上木钗震飞,断落在门槛边,沾了泥污,狼狈得可怜。

    她撑着胳膊想坐起,但屁股都被镇麻了,背后旧伤加持,又重重摔回地上,闷哼一声。

    “吱呀”

    禅房门终于开了。

    兰时抬眼,便是戚灼无比狼狈滚了一层湿雪,一手撑地一手乱挥,脸上又疼又急,凄惨又无辜,滑稽得让人想笑。

    他长睫颤了颤,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半分,快得像错觉。

    下一秒恢复惯常的淡漠,稳稳站在玉璧上,伸出那双像是被神明雕琢的手,声音没半点温度:“起来。”

    霜色大氅先落进戚灼视野,衣摆扫过玉璧带起阵风,衬得他愈发不容易亲近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立在半人高的玉壁上垂眸望她,浅若琉璃的瞳色里没半点人气,偏生脸上带着几分慈悲相,俯视她的狼狈,仿佛看件无关紧要的死物,半分波澜都无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戚灼居然忘了伸手,而是下意识飙出一句话本子中的情话:“世间春色万千,你偏要视而不见。”

    兰时伸在半空的手顿住,缩了缩,眉梢微挑:“你在说什么?”

    戚灼笑的意味不明,脑海陡然迸出一个念头,她猛地抓住兰时的手,死死攥着不放。

    兰时足尖在玉璧上一滑,满目震惊,整个人向前倾倒。

    寒玉沁凉,雪光刺眼。

    两声闷哼接连响起。

    檀香袭来,漾起四处乱飞的花瓣。

    没有预想到的痛。

    戚灼侧头睁眼,先看见撑在身侧的骨节分明的手,垂落如流云的僧衣跟大氅,扫过她的脸颊。。

    再往上,是兰时近在咫尺的脸。眉眼淡得像雪后初晴的天,姿态仍是俯视,仍是半点尘埃不沾的高高在上——哪怕他也滚了满身泥泞。

    兰时淡淡蹙着眉头:“你在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戚灼眼底骤起野火。

    凭什么?

    他总那么高高在上,自成一世界,纵她使出浑身解数,都如此难以融入。

    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,骤然用力。

    兰时眸色微变,身形竟被她带得失衡。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两人一同摔进更深的湿雪里。

    雪水溅湿僧衣,也漫了戚灼的衣角。

    没敢放肆的过于彻底,她当肉垫,后背陷在软雪与泥水里,凉意刺骨。

    而兰时,彻彻底底趴在她身上,失重的慌乱在眼底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戚灼喘着粗气,得意的笑起来:“师父,从神巅跌落的感觉怎么样?”笑声混着雪水的冷,带着淋漓尽致的浪荡与畅快,眉梢挑得老高。

    兰时的呼吸落在她额前,禅香的温热与身下的凉意形成尖锐对比。隔着湿透的衣料,那触感清晰得吓人。

    或许是自小成长的环境,向来藐视一切伦|理|纲|常的兰时,真的被这触感给弄慌张了。

    指尖骤然收紧,随即又猛地松开,整个人僵得像块冰。睫毛急促地颤了颤,素来平静的眼底翻起惊澜,薄唇微张,似要开口,却又发不出声。

    戚灼看得更乐,正要再逗,笑意却猛地僵在脸上。

    兰时长叹一口气,眼神像看二傻子似的,看戏般垂眼瞧她。

    越瞧越镇定,方才的慌张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近乎凝固的平静。只是露在空气中的脖子,悄悄漫上一层薄红,像雪地里沾了点胭脂。

    戚灼的心跳连带脑子,在这一刻直接炸了。

    方才的洒脱荡然无存,方才的洒脱荡然无存,无措得像揣了团火,能把身下的雪都烧化。她赶紧去推他,手却僵在半空,牵扯到掌心的伤,疼得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他眼底是万年不化的清冷。

    她眼中是浪荡褪尽的无措,还带着不服输的挑衅。

    湿雪在身下融化,寒意浸骨。

    可两人相贴的地方,却逐渐烫得惊人。

    戚灼自来了兰因寺,较之先前,瘦了不少,原先面部轮廓逐渐显现。特别是现在,头发如毯铺在雪上,女儿家的模样一览无余,唇角微扬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可一旦凝眸,那双眼便似含着山海,深邃锐利,美得不近人情,却让人移不开眼。

    这模样落在兰时眼里,终是先开了口,声音极度危险:“怀月很是喜欢用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方式,来引起贫僧的注意。”

    戚灼才不管他的危险,见他也狼狈,心里解气。虽不喜欢此刻交叠的姿势,嘴上却不饶人,占着兰时因为动作幅度大,领口半敞,露出小片白皙脖颈的便宜:“师父这是终于愿意搭理弟子了?”

    兰时脸色微沉,薄唇抿成冷线。左手一撑,单膝跪到一边,起身时先理了理领口,再胡乱扯了扯沾了泥的僧衣与大氅。见戚灼实在起身困难,做足防范,上前抓住她的手腕,强大的臂力,一把将她提起来,没再看她的狼狈:“回屋换衣。”说完便要转身。

    见戚灼实在起不来,他上前抓住她的小臂,臂力惊人,

    “师父等等!”戚灼一手扶着腰,一瘸一拐去拿玉璧旁的食盒,递到他面前,“弟子的心意,尝尝呗?”

    兰时伸手接了,只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回禅房,“砰”地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“气性真大。”戚灼笑着摇头。

    她当然明白兰时因何不搭理自己,无非是被蛇咬的那日不辞而别,又无故消失。

    没有气馁。

    等换好衣服,搬完了家,也到了晚课时候。

    兰时拿着经书刚出门,就见戚灼端着茶站在门外。

    这次可是算好了时辰,还防止意外,戚灼端端正正净心玉璧下。双手将茶举过头顶,恭恭敬敬的,跟供奉神明似的,就差下跪了:“请师父润喉。”

    兰时想绕开,不想搭理。

    戚灼横挪一步拦住:“师父,弟子刚才想起来,拜师茶您没喝过呢,该有的步骤,咱们不能省。”

    兰时盯着那杯热茶,他怕自己不喝,下一秒这茶就会泼到自己脸上。

    完全相信戚灼有那个实力。

    他抬手接过,抿了一口,淡淡评价:“好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日。

    戚灼把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发挥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一日三餐,上午的茶,午后的水果,安排得明明白白,准时送到禅房。

    兰时换下的僧袍,她抢在小沙弥前拿去洗,还偷偷用混了橘子味的皂角香。很成功的让香气漫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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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整个禅房,如影随形的跟着他。

    禅房里的经书乱了,她轻手轻脚整理,连书架角落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;

    与此同时,摩崖壁画也在有条不紊的大修,因为摸清了兰时的作息,总能准时出现,两边兼顾,还能苦中作乐哼两句小调。

    若是偶然见到兰时站在园子中转悠消食,戚灼她就凑过去嘴贱调戏一番。

    “师父生得如此好看,出家真是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师父能为弟子还俗,便是让弟子少活几年也愿意。”

    这些话落在旁人耳里,只觉大|逆|不|道,罔|顾|师|徒|伦|常。偏生兰时越听越淡定,实在觉得她聒噪了,再提醒:“怀月,慎言。”

    她若能慎言,就压根儿做不了兰时的弟子。

    行吧,今日想换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师父,弟子想问,那位宋施主,您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兰时抬眼:“何故突然问这个?”

    “您留她在寺里,是想旧情复燃?”一副壁画今日修复的不舒心,徐暖如今在城中四处因她奔走,盯着暗桩,暂时分不开身。朝鸣又因为她不好好养伤的固执,索性不管她,闹了别扭。所以,眼下壁画唯有她孤身奋战。

    偏偏这位宋大小姐,碍事的很。

    三句不离兰时。

    三句不离威胁。

    碍于是兰时的老情人。

    她是打不得,骂不得。

    又唯恐这痴人一时脑热,暴露她的身份。

    戚灼不得不提醒兰时:“如今这寺中的闲话,可是传什么的都有,上次扭送给壁画泼墨孤月国女子送去官府,她们不服,在香客信徒最多的地方喊您又当又立,一边念经一边搂女人!弟子实在不愿师父借此被毁了名声。”

    兰时拿起一碗鱼食,走到浅池边,往水里撒了几粒,语气平淡:“此事贫僧自有打算,你管好壁画即可。”

    行吧。

    还是舍不得,还想藕断丝连着。

    说起壁画:“师父,壁画被墨水毁的彻底,修复怕是不成了,为了赶进度,弟子有新想法,就是暂时不能告诉您。”

    打算给个惊喜,让兰时永生永世不忘的惊喜。

    兰时心中扬起熟悉的不祥:“你可莫要胡闹。”

    “怎会,弟子可不是个在大事上掉链子的人。”戚灼说的信心满满。

    兰时表示质疑。

    “即是要随性作画,师兄那边是要每日查看进度,你打算如何交代?”

    重点来了。

    戚灼搓着手凑到兰时跟前,顺着兰时手中的鱼食,也扔进浅池中几粒,笑得狡黠:“所以,弟子特来找师父帮忙。”

    一副壁画,神神秘秘。

    兰时预感她又要作妖,索性放下鱼食,没答应,火速回了禅房,紧闭木门。

    兰时不答应,壁画就会停下进度。

    一日一夜,无论戚灼怎么挑起这个话头,怎么各种讨好,兰时都没有应声。

    时间不等人,戚灼咬咬牙,决定先斩后奏。

    第二日天没亮,戚灼鬼鬼祟祟的从偏房出来,拎着特制的颜料桶,桶身裹着青布,里面装着掺了骨胶的彩料,沉甸甸的,走一步晃一下。

    临路过兰时禅房的路上,必经那块净心玉石璧。半人高的玉石璧,每日被她擦拭得光亮如镜,却也滑得厉害。戚灼搬来方丈院这些日子,在这璧前摔过的次数,几乎快赶上一日三餐的频率。

    她小心翼翼挪步子,眼盯着脚下,心里默念:“千万别摔,千万别摔……”

    可脚刚沾到玉璧旁的青石板,鞋底就像抹了油,“噌”地往前滑。

    有时候,越怕什么,越来什么。

    没有意外,就是那么精彩,戚灼身子往前一扑,手里的颜料桶脱手而出,五颜六色的颜料泼洒开来,大半都溅在了莹白的玉石璧上。

    戚灼看着狼藉的一片,狠狠在心里骂了句:“干得漂亮!

    解恨的劲儿还没过去,禅房门“砰”的一声开了。

    见此情景,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兰时,眼眸里全是极致的无奈:“怀月,兰因寺你是不是不想待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