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正是人间逢春时 > 16. 必有灾殃
    秋水明落日,流光灭远山。

    “哒哒哒--”马车疾驰而过,惊起街上残留的红色纸屑。

    “大人,您肚子还疼么?”车夫一扬马鞭,抽空回头问道。

    “无事,看你的路罢!”马车内端坐着一位年过七旬衣着考究的老人。

    他隔着衣服轻揉着自己的肚子,回想今日的遭遇。早晨他边套着外袍边踱近桌旁,隐约瞧见一只杜鹃鸟从窗口飞出去,还心道子规入户必是吉兆,不作他想一口就闷了桌上的茶水,甫一入口发觉味道不对,当时肚子就立马“咕咕”叫唤起来,疼得他出不了门,只得去茅厕酣畅淋漓一番......

    可真是惭愧啊,分明他还特意起了个大早,为的就是赴祝府之约前去观礼,谁成想发生这等事!他顺了顺花白的胡须,幸亏提前派师爷出发了,倒也不算失礼......

    “吁--”马匹一个急刹,连带着马车车厢向前冲去。

    “哎哟!”向老爷磕到额角又弹回去,向外喊道:“怎么停啦?”这也没到祝府啊!

    “老爷,前面有人拦车,似乎、似乎是云兰娘子!”

    “嗯?”向老爷不解,云兰娘子这会不应该早就入祝府了嘛!

    与此同时,街坊们见此动静纷纷围将过来。

    “草民萧云兰,求见知府大人!”

    萧云兰一袭白衣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素净的衣裙沾上了赤色的泥迹。

    她身后不远处,守着一名白衣女子,虽身子婀娜,但一双媚眼似有杀意般环视四周,因此周围已聚上来不少百姓,却无人敢靠近她们。

    车内人清清嗓子,车夫会意掀开轿帘,向老爷整了整衣袍起身踏出:“本官在此,萧云兰,你因何事求见本官?”

    “草民有冤要诉!”萧云兰抬眸与车上站着的人对视,一字一句说道。

    “所诉何事?”

    “昔日县丞徐氏通匪一事实为诬告!”

    “啊,徐老爷通匪那事是假的吗!”

    “当时不是说证据确凿么?”

    “但云兰娘子她爹那时不就说是徐家通匪害死的嘛,难不成另有隐情?”

    在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中,向老爷若有所思般微微皱眉。

    “草民还有状要告!”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,萧云兰再次开口。

    “所告何人?”

    “草民要状告现今主簿祝氏德行有失,戕害百姓!”

    “祝老爷?这不是状告自家男人么?云兰娘子这也太......”有人起哄道。

    “今日祝府大婚,云兰娘子尚且在此,祝老爷怎么就成她男人了?”闻言萧慕月冷眼瞧着声音来源,正色开口反驳,那人瞬间闭嘴。

    “但祝老爷平时挺好的啊!”

    “不是说云兰娘子与祝老爷天生一双良人嘛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听说哇,云兰娘子早与他人有了婚约,祝老爷那是横刀夺爱啊!”

    “不对吧,人家不还说他残害百姓,这又是什么事......”

    “空口无凭,萧云兰,你所言之事可有证据?”向老爷示意人群肃静。

    “自然,”萧云兰颔首,“请知府大人此刻随我入祝府一探,便知草民所言非虚。”

    “届时,还请大人明鉴!”

    向老爷迟疑了一会后颔首,萧慕月动身上前扶起萧云兰,又招招手示意不远处的楚掌柜安排马车。

    “慕月,我觉着好像做梦一样。”萧云兰小声说道,萧慕月闻言温柔一笑--

    是啊,一直以来她们惧于祝府威胁,欲揭穿其真面目又怕无人相信,此番可算得上是“苦尽甘来”。

    “可要好好感谢陈姑娘啊。”

    若非陈岁岁提醒她道:“凡间有凡间的规矩,若要让百姓信服,自然得从祝老爷最在意的源头下手!”自己恐怕也不能想到直接求见知府。

    不知祝府那边此刻如何了......萧云兰有些担忧地望向远处。

    但愿一切顺利吧,她想。

    此刻祝府宾客们仍留在前厅享用酒席。

    “咦?祝老爷呢?”一人问道。

    “人家房里可是有美娇娘呢!谁还陪你啊!”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“这主人家离席也太早了,不合规矩啊。”

    也对,大伙环顾四周,不仅主人不在,就连管家和带头的家丁也不在。

    不过管他呢,整个前厅依旧欢声笑语。无人知晓,祝府门口有两辆马车缓缓而停。

    “咚--”

    一声巨响,一道人影自闺房内破门而出,重重撞在围墙上,激起一圈灰尘。

    “咳、咳。”周护从一堆碎木块和石子中起身,“咔”一声将脱臼的手臂接回去,神色冷峻地盯着闺房门上的大洞。

    “我早该想到的,萧云兰不会乖乖束手就擒。”祝仲义缓步踱至门口,低头望着正从自己掌心冒出的黑气,“不过现下解决了你,再抓云兰回来,倒也不算太晚。”

    方才宴席过半,却仍不见自己派出去的家丁回来复命,管家说是有急事匆匆离开迟迟未归,他心底顿生不详之感,这才提前来了闺房,不料刚一开门便瞧见了床上方方正正叠好的新娘喜服。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一阵风扫过,幸亏自己提前服用了“九缺”,这才有能力反制对方。

    “你可知你手上是何物?”见祝仲义表情逐渐变得痴迷,周护开口提醒道:“那东西会吞噬你的神智,你也想变成怪物么!”

    闻言祝仲义嘴角一扬:“我当然知道,这是能令我一步登天的神药,是此间的馈赠!”复又抬眸望向周护:“吞噬?这你就不用担心了,它吸够了欲望与精气,此刻能已然乖乖为我所用了!”

    “你!”周护凤目一凝,不可置信道:“那些人是你故意投喂给它的!”

    “是又如何?”祝仲义嗤笑,“我功德圆满,得此馈赠乃天经地义!况且......”他眸中带刺。

    “这位小友,你也不是人啊。”

    顺着他的目光,周护望向自己肩膀衣裳撕裂的地方--那处仍在流血,冒着黑气伤口的裂处却切口齐整,不似皮肉,更像是......木材。

    周护双指并拢,运气驱散黑气,伤口才显出其正常的样子来。

    之前没注意过,“九缺”竟能差点将他打出原形么?

    “小友你既是妖,那便更清楚灵脉灵力的奥妙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清楚这东西会夺取他人生机,凡间都称之为‘邪祟’。”

    祝仲义哈哈大笑:“邪祟?我勤勤恳恳经营这彩云城,能助我得偿所愿乃是百姓的荣幸!”

    “那你可知什么叫‘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’嘛!”清脆的女声从头顶传来,周护眸中一亮,循声望去--

    陈岁岁抱着锦浪衣袂翩然从围墙上跃下,随即看清周护的状况,神色一凛,转向围绕在黑气中的祝老爷,柳眉一蹙:“是他伤了你?”

    “这位姑娘身手不凡,想必是修仙之人,可知凡人修道之难,不如与我联......”

    “住口!”陈岁岁喝道,“你弄虚作假欲望过甚,不配为人,更遑论修道!”

    “我不配?”祝仲义扶着额头,表情不受控制,神色逐渐疯狂。

    “他看起来不对劲。”陈岁岁与身侧人低语,“言语颠三倒四,是发狂的前兆,须得马上引出‘九缺’镇压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周护接过女孩递来的锦浪,小声回应:“我会助你。”

    那厢祝仲义召出一大团黑气,汇成一个大拳头挥过来。

    周护迈出一步挡在女孩身前,运气入剑,锦浪光芒炽盛,一剑那拳头迎面击碎。

    “簌--”黑雾四散,持剑之人毫发无伤。

    “哦?”祝仲义来了兴致,“这剑居然能抵御神力?有趣。”随即双手一摊,身前凝出一团黑气,又欲发起攻击--

    “临兵斗者,皆列阵前。”

    身后陈岁岁轻声念咒,方才趁祝仲义只顾注意锦浪,她已然绕至其身后。

    祝仲义猛地回头,只见女孩葱白的手指伸出,轻点他背上的符咒,开口道:

    “幻景天成。”</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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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金光大盛,刺得祝仲义猛地闭眼又睁开。

    他低头,发现自己还在祝府,但两手空空。

    “是他!”

    闻声抬头,身侧不知何时围了一群人,皆面色诧异地瞧着他。

    “是他勾结山匪害死我的!”

    又一转头,他发现身侧床上躺着的,赫然是萧云兰的父亲!

    那男人全身血淋淋的,眼球凸出,眸中的怒火却分毫不减,依旧倔强地伸手指着他。

    “这祝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,竟想买凶杀人!”

    不是......

    “是啊是啊,平时端的一副清明样子,背地里竟早与山匪勾结。”

    我不是......

    “你说他图啥?”

    “嗐,不就图徐老爷那一官半职的,我可听说了,他本家是山匪出身,后来黑吃黑被做掉了,正经科举这条路他走不了哇!”

    你们怎会知晓......

    “人家徐老爷这不是不在意他出身嘛,还邀了他做幕僚呢!”

    “如今看来徐老爷真是看走眼了,真是狗改不了吃屎。”

    “从今往后怕是要被赶出徐府喽!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“什么徐府!我才是彩云城的官老爷,这里是祝府!”他忍不了了,面色狰狞推搡着人群,目露凶光望向床上的萧父。

    “是你!一个死人在这凑什么热闹!”他伸出布满青筋的双手向对方抓去--

    “那若是本官在这呢?”

    一下子扑倒在地,祝仲义抬眸,身前哪有什么床和死人,倒是身后响起了人声。

    “大人?”祝仲义僵硬地转头,对上知府愤怒的目光。

    向老爷面色冷硬,对身后吩咐道:“来人!扒了他的官服!”

    倏地窜出两人将他牢牢钳制。

    不!不!祝仲义奋力挣扎。

    这算什么,这算什么!

    那他这些年尽力伪装的时光算什么!

    “啊啊--”闺房门口,祝仲义崩溃跪地大喊。

    周护趁机近身,锦浪直至对方丹田,逼得黑气如同喷泉一般从祝仲义口中窜出。

    “想跑?”陈岁岁抛出腰间玉牌,双指并拢运转功力,玉牌绽开炽烈光芒,将四下奔逃的黑气尽数吸入。

    “哎哟好险好险!”不远处向老爷见此情景,因受惊吓而腿软,又被身旁同样发着抖的车夫一把扶住。

    “大人放心,那二位皆是奇人异士,等降服那妖魔,大人便可亲自审问。”萧云兰在一旁轻声安慰,身后的萧慕月却在四处张望着。

    奇怪......那人不在么?就这么任由“九缺”被收服了?

    “真可惜,有人来救你了,你能活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......谁?

    徐元松隐约听见门被打开的“吱呀”声,却没力气控制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“但是怎么办呢,你命里就是该这时死的才对。”

    ......谁在说话?

    “元松公子,你没事吧!李公子可有小刀否,这绳子太紧了!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,有人替你,也不算违逆天道。”

    “李公子小心!”

    “噗--”

    李原被小五推开,僵在原地瞳孔紧缩,惊恐地瞧着他胸口刀尖下喷涌而出的鲜血。

    “公子......”小五咽下口中的腥甜,声音沙哑:“我们是......来接你......回家......”

    随即脱力倒下,侧躺在几条断掉的麻绳旁,没来得及闭上的眼中流出一滴清泪。

    ......他都干了什么!

    徐元松眼神霎时清明,缓缓垂眸望着自己沾上赤色的掌心。

    “小五?”像是终于瞧清了地上之人的面容,他神情崩溃,嘶吼哭喊:“不--”

    喉咙一痒,鲜血混着黑气被他从口中咳出,身体骤然向后仰去,不省人事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--”目睹一切的萧云溪忍不住瘫倒在地,捂脸痛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