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树......灵脉......
为着玄都的存续,自己仍是逃不过献祭的命运么?
还有那劳什子东君,既已设下阵法护佑玄都,为何还要故意散布‘九缺’?
还有那所谓的阴偶,他为何要将凡人变成阴偶?
还有......
还有周护,他说锦浪就是神树树枝所化,那他与神树是否有什么关系?
为何他一直心心念念要修炼成人?
他......
“陈姑娘!”
陈岁岁猛然抬头。
挂满了红绸的闺房内,萧云溪和周护皆在梳妆台的铜镜前,二人一坐一站同时望着她。
“陈姑娘可是身体有所不适?”萧云溪担忧地问道,不怪她有如此顾虑,这两日来不止此刻,姐姐和小五都说陈姑娘看上去心神不宁,常常神思遨游。
“啊,没事没事。”陈岁岁挥着手打哈哈。
拨开红金色的垂帘,她一蹦一跳绕至周护身前,不由得眼前一亮--
平时仅一顶素色发冠装饰的青丝上,此刻坠着两条金色步摇,两鬓间缀着几朵赤色绒花,几缕垂下的额发遮住过于凌厉的眉尾,眼角飞了一抹淡淡的胭脂,向来面若寒霜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脸,此刻周身都透着柔和的气息,再加上本就纤长的睫毛,竟给这张脸平添了些许妩媚。
“哇!蛮好看的嘛!”
“那是,也不看看是谁打扮的!”萧云溪抖了抖红盖头递给陈岁岁,“陈姑娘,我姐姐那边如何了?”
“放心,云兰姑娘所在之处我已贴满符咒,连只虫子都飞不进去!”
“多谢,那我便先去前厅帮忙了。”
贴着喜字的木门一关,闺房内唯余两人。
“幸亏云兰姑娘一向不施粉黛安于清贫,也正赶上那祝老爷想做出个两袖清风的模样给外人看,否则啊,那金灿灿沉甸甸的凤冠往这头上一顶,那可遭老罪喽!”陈岁岁拉过椅子在周护对面坐下,摆弄着妆奁旁遗漏的胭脂盒。
“确实,”周护微微颔首,开口道:“婚姻嫁娶礼俗繁重,于女子而言过于辛苦。”光是坐在这一动不动的打扮,久了也隐隐有些腰酸,更别提还得戴着凤冠,披着嫁衣,闷在盖头底下好几个时辰。
“不过还好,我们修行之人应当不会有这么多讲究。”陈岁岁随口笑道。
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,自己为何要与他说这些......
她伸出手指挠挠脸,试图遮住发烫的红晕。
“......别动。”周护却皱着眉开口道,伸手轻轻捉住她的手腕。
陈岁岁心里头一惊,顿时僵住,却见周护不急不忙掏出一块手帕--
然后轻拭着她的脸颊。
那握惯了刀剑的手指上长着薄茧,此刻正隔着一层轻柔的丝绸轻抚着她。
陈岁岁:?根本不敢动啊。
“没什么,”见女孩呆呆愣在原地,连面色都凝住了,周护轻笑一声,收回手将手帕摊开,“方才你手指应当是沾上胭脂了。”
“啊多谢多谢。”陈岁岁在心底舒了一口气,接过手帕擦拭手指。
随即她抬眸,瞧着一身红的周护,总觉着哪儿有些不对劲......
“你为何未涂口脂?”就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周护:......竟还是没躲过,他说他不会可以不涂吗?
“云溪姑娘走得急,你又没提,定是她忘记了。”陈岁岁思索道。
周护心道他故意没提的,语气无奈地开口道:“那就不必再去麻烦云溪姑娘了,这口脂不上也罢。”
反正有那红盖头挡着呢。
“嗯?”陈岁岁诧异,心想这还找云溪作甚,自己不就在这嘛!
“没事啊,我来给你抹!”说罢便立马打开胭脂盒,用手指沾了点胭脂伸过去。
葱白的指腹轻轻抹过,那淡漠的薄唇染上绯红,显得艳丽非常。
没成想这平日里一开口就能气死人,语气冰冷强硬的地方竟如此温热且柔软......陈岁岁觉着脸上又有些发烫。
“......好了么?”见女孩抹着抹着思绪又不知飘哪去了,嘴唇微麻的周护忍不住开口。
“啊、啊!好了,你抿一下嘴唇就行。”陈岁岁如梦初醒般缩回手。
......真的没有身体不适么?周护取来铜镜,偷偷越过镜子望着正用手帕擦手的陈岁岁。
萧云溪说的不错,他想,女孩这两日的确容易分神。
似乎就是那日开始的。
周护收回视线,仔细回忆。
那日他只是捧着西瓜转过身,却发现原本身侧坐着的女孩,瞬间出现在了楼梯口,而且神色低沉,情绪萎靡,当时还是小五一声“陈女侠你什么时候到这来的!”才勉强拉回她的思绪,后才抬起头来。
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?周护放下镜子,正欲开口--
“小姐呐!迎亲队伍来喽!”小五在后院门口扯着嗓子大喊。
二人闻言对视一眼,匆忙起身,陈岁岁捏出一张符咒一掌拍在周护肩上,眼前人的身形微微缩水。
“啊还有盖头!”她抖落着那块红绸就要往周护头上套去。
“等等。”怀中塞入一柄硬物,陈岁岁低头一看,正是锦浪。
“还是你留着防身罢。”周护顺着女孩的手将盖头盖好,“万事小心。”
门忽地洞开,萧云溪冲进来,装模作样抬起手扶住一身红的新娘:“姐姐来,这边走。”随即二人转身准备离开。
陈岁岁握紧了锦浪,轻轻拉了下周护的衣袖,低声笑道:“好,你也是。”
比翼和鸣双凤凰,欲栖金帐满城香。
通街锣鼓喧头,人头攒动,热闹非凡,处处满溢欢笑。
--可惜都是装出来的,至少新娘家这边是这样,萧云溪想。
“云溪姑娘也一起过去吧。”待将新娘送上喜轿,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对她说道。
话毕还眯起眼趁机环顾四周,确认巴味楼几位均已露了面,摸着两撇小胡子微微颔首。迟迟等不到回应,又笑嘻嘻道:“云溪姑娘?李原公子还在府上做客呢,据说你们相识不如去叙叙旧?”
--我们手上可还有个人质!
萧云溪暗地里咬咬牙,定是那日李原送血书的时候被察觉了。
“小云溪啊,你先去吧,一会你姐姐还要拜堂呢,你跟着过去瞅瞅。”楚掌柜凑过来拍了拍萧云溪的肩。
“行。”萧云溪回拍了一下,试图按住楚掌柜微微发抖的身体,末了小声嘱咐:“巴味楼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新娘子出门咯!”喜轿起,炮仗响,沿街的百姓皆伸头探脑恭喜着一袭红袍、端坐在马背上的祝老爷。
一抹小巧灵动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,追随着迎亲队伍向祝府奔去。
“姐姐!不能拜天地啊!”聚满了宾客的喜堂中央,萧云溪扯住新娘的裙摆半跪在地哭喊着。
“我我我,对前几日天公不作美影响我们酒楼生意了啊,不能给它好脸色啊啊啊啊啊!”
“哟哟哟这这这......”管家擦擦汗,面对众人指指点点窃窃细语,心里已经一万个后悔将这云溪姑娘请过来了。只得向另一边的祝老爷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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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爷无奈扯了扯嘴角,瞥了一眼管家。
“那那那,暂且不拜天地了,快扶云溪姑娘起身;二拜高堂--”
“不能拜啊!”刚起身的萧云溪又猛地扑倒,扯衣角力度之大吓得周护紧了紧外袍。
“方才、方才也没拜我爹娘啊,这不合理啊--”萧云溪美目暗地里一转,身旁的小五趁乱推开几个伸着手想上前的婆子。
“咱们小姐命苦啊,爹娘走得早啊!”小五一边哭一边遮住袖子里的洋葱。
“啊还有这种事呢。”
“哎哟谁不知道云兰娘子爹娘走得早啊,祝老爷这不厚道了啊。”
“就是就是啊,那萧家男人当时还是他......”
围观的群众指点的动静愈渐刺耳。
管家见势不对赶紧开口:“那夫妻对--”
“不能拜啊!”萧云溪高声打断,又向前一扑,连带着新娘一踉跄。
“哎快别拜了,”知府应邀前来观礼的师爷挥挥手,“祝老爷,不如直接入洞房吧?”他紧赶慢赶地过来祝府,肚子早就饿了,谁知还碰上这么一出!
“那--送入洞房!”管家如蒙大赦般开口。
祝仲义上前,却被小五抢先一步扶住新娘。
“哼。”他心底冷笑一声,再不情愿如今也尘埃落定了。
不过......他又望着那笑嘻嘻的师爷,为何只有这师爷到了,知府呢?
知府到场,他这些个精心打理的院落、清贫为民的作派才有用武之地啊。
萧云溪最后瞧了一眼端坐在喜床上的新娘,合上门七拐八拐跑到一座屋子墙角。
小五探出头来挥挥手:“云溪姑娘!这儿呢!”
“可让我好找!”萧云溪接过帕子,擦着脸上的泪痕,又看向还在吸溜鼻子的小五,笑道:“陈姑娘给你支的招还是挺管用的嘛。”
“是啊,”小五伸直袖子往脸上一抹:“她说她犯错了就藏片洋葱在袖子里,去给她大师兄卖惨,可管用了。”
......原来如此,萧云溪心道,学会了。
“云溪姑娘,你说陈女侠为何一定要你阻止拜堂啊,那又不是真的云兰娘子。”
萧云溪闻言瞥了眼小五,面色似有嫌弃,高深莫测地沉声道:“因为那是周公子啊,你个笨蛋!”
没有!
还是没有!
席间众人欢聚一堂,觥筹交错;
这厢陈岁岁已经排查了好几间屋子了,仍寻不见那元松公子的踪迹。
她扶着墙稍作休息,仔细回忆萧慕月说过的话:
我只夜晚去过祝府正堂一次,并未见着元松公子,可若要藏人想必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,祝府边边角角的小房子乃是下人的住处,届时下人们应当会去前厅干活,不妨去那边搜寻。
可这些屋子都翻遍了啊!
陈岁岁垂眸,思索着还有哪些地方遗漏。
“啪沙--”身后拐角传来声响,有人正踩着草丛过来!
陈岁岁握紧了锦浪,悄悄贴着墙挪动。
她死死盯着拐角,刚露出半个肩膀,剑身银光流转向前此去!
“嗖--”剑尖将碰到那人的一瞬间,对方却反应迅速,下腰闪避。
陈岁岁见状手腕翻转,足下一点,身躯借力回转,锦浪在空中旋了一圈被稳稳接住,再次向前刺去。
对方直起身,瞳孔瞪大,慌忙喊道:“女侠,我是李原!”
陈岁岁杏眼中眸光一滞,锦浪堪堪擦过他的脖颈。
“那日在巴味楼我们见过。”
李原瞥了眼还发着光的剑尖,呼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