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势在空中虚请,指挥着各人。

    席姮站到留影珠前,詹暄文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。来财从地上蹿起来,颈间的灵锁绷了一下,随即被它带着往席姮肩膀上蹿。席姮手腕被灵锁另一端的力道带得一沉,她无奈地瞥了它一眼:“你干嘛?”

    “我是合欢宗形象大使,少宗主出镜我必须在场。”

    席姮困惑道:“合欢宗什么时候有形象大使了?”

    “刚刚我自封的。”

    “行,形象大使先安静一下。”齐鸿影把台本递过去,“来,姮姮,你念这段……”

    席姮接过低头一瞧,念出声来:“我在无情道过得很好,欢迎大家来找我交流切磋。”

    “这其实是欢迎大家继续来骚扰我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改一下。”席姮没好气地双手环胸。

    “改成什么?”

    席姮眼珠子转了转,故意往詹暄文身边贴了贴,挑眉道:“改成别来找我了,我师尊会吃醋。”

    微妙的沉寂中,詹暄文的声音平平地飘过来:“我不会吃醋。”

    “您上次把蔚正阳的灵石全洒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是他侮辱你。”

    “行,那您后来为什么不许我捡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捡了,就等于接受他的施舍,自降身价。”

    “那说到底不还是吃醋?”

    詹暄文被她堵得沉默了一瞬:“我不介意你前任有多少,所以我不会吃醋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像是大度,可她怎么品都觉得不对劲。

    挑衅揉碎在字句里,席姮语调微扬:“师尊,您知道我前任有多少个吗,就说不介意?”

    “合欢宗少宗主跟谁谈过恋爱,全修仙界都知道,应该不需要我一一列出。就拿上次秘境来说,你是跟裘逸叶闹掰了才来找我组队的。”

    风似乎在这一刻定格,席姮的笑容直接裂开了。以他在修真界的名声,不应该对别人的感情纠葛毫无兴趣吗?

    “您当时就看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你走过来的时候眼角是红的,我当时只是觉得不太对劲,后来在寒潭你亲口说了刚分手,才确定。”

    视线在空中胶着了几秒,记忆的碎片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,荒诞的念头撞入脑海。席姮盯着他:“师尊,您该不会是暗恋我吧?”

    “暗恋的定义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您懂的吧,就是那种……”席姮比划了一下,“看见我就走不动道,没事就想我,别人跟我说话您就不舒服,晚上睡觉前脑子里全是我……”

    詹暄文眼睫微垂,落下一句评语:“我在你描述里看到了一个精神病患者。”

    毛茸茸的脑袋一歪,来财蹲在席姮肩头,纳闷道:“所以那些给席姮送灵石的人,全都是精神病患者?我说我怎么一天不吃灵石就难受,原来是被传染了!”

    它用尾巴拍了拍席姮的脖子,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样叮嘱道:“以后你收供奉的时候注意点,别什么人的灵石都收,要挑那些脑子正常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吃我的灵石,还要我帮你筛选供应商?”席姮将这只沉得像块秤砣一样的神兽从肩膀上扯了下来,提到眼前。

    四脚悬空,倒悬的来财可劲蹬腿嚷嚷道:“我是受害者,你作为我的契约主,当然要对我的灵石品相负责。”

    “负责是吧?”

    腕间泛起一丝凉意,指尖在锁扣处轻轻一捻,灵锁应声松开从腕间滑落。

    “你解锁干什么?”

    不待回应,纳戒禁制解开。流光闪烁,还在蹬腿的来财直接被塞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席姮你又……!”

    纳戒合上,齐鸿影在旁边看完了全程,嘴角微抽:“你对它一直这么粗暴?”

    “它自找的。”

    刚才被来财一通搅和,席姮脑子里的思路断了一瞬。沉思片刻之后,她接道:“暗恋就这样,您要不是暗恋我,为什么还记得半年前我眼睛红了?”

    “席姮,你是合欢宗少宗主。你在秘境入口站着,路过的十个人里有八个会看你一眼。我记住你眼角红,是因为我是你的同队队友。如果这算暗恋,那你们合欢宗是不是把‘多看一眼’当一见钟情?”

    不依不饶的目光逼视过去:“那您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?都半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你眼角红,也记得半年前膳堂的米饭里有沙子,这两件事在我脑子里的存储方式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席姮眯起眼睛:“师尊,您说您记忆力好,对吧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刚才还说,您不用玉简是因为记不住密令。这两个说法,哪个是假的?”

    他的眉头蹙了一下,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,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划拉了一下,强行把对话切断。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,打扰一下二位。虽然我很想知道詹长老怎么解释密令的事,但我们能不能先把正事办了?宗主那边还在等我把留影视频发回去审核。”

    席姮这才想起来,他们还在拍视频:“行。”

    席姮不情不愿地配合齐鸿影录完通稿,齐鸿影收起留影珠,丢下一句“你自己保重”摆摆手就走了。

    齐鸿影的背影刚消失在院门,席姮纯然的笑意不知何时已从面上褪尽,视线定定落定在詹暄文身上:“师尊,您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。”詹暄文闭了闭眼,说完这句话,转身就往东厢里走。

    这算什么,耍赖?

    残影一晃,人已挡在了他前面:“等一下,您怎么能不想回答呢?您说的话前后矛盾,我作为听众有权利知道真相吧?”

    “知道有假的就行,哪些是假的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这算什么逻辑?”

    静默在空气中蔓延,良久,一声低叹落地,带着没头没尾的晦暗:“有些问题回答了就没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他推门进了东厢。席姮站在院中,对着一扇关上的门发呆。

    什么叫“没意思”?

    记忆深处翻涌出一个画面,山门外她问他“不够我打的”是真的还是假的,他说“假的”,然后说怕卷刃。

    当时她信了,现在想想那是不是也是编的?因为本命剑怎么会卷刃?而且怎么会有两把一模一样的剑,一把有本命契约另一把没有?

    日光西斜,拉长了庭院中的孤影。她站了很久。最终什么都没做,转身回了西厢。

    午时的寒潭,日光落在水面上却照不进水底。涟漪已经散了,岸边石头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。

    入夜,山道陡峭,婆娑树影在长风里摇曳。月华如碎银,自枝叶疏漏处铺洒了一地。

    一袭绀蝶衣袂在前引路,席姮错开几步缀在詹暄文身后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她已经沉默了大半程,上午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,转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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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心烦。

    詹暄文忽然开口了:“今天不跟剑兄说话吗?”

    视线自他腰间那柄剑上掠过,席姮有些意外,垂眸答道:“它又不会回答我,说了也没用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可以跟我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什么想说的。”她最终憋出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蓦地,酸麻感自腰侧细细密密地攀上来,止不住地隐隐作祟。指尖下意识抵住腰间软肉,步履随之沉了几分。

    咬着牙又跟了一段路,腰侧的酸痛变成了一阵钝痛,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来。

    粗糙的树皮抵住掌心,席姮扶着一棵树,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风里掠过的呼吸声沉了。詹暄文转过身,看到她扶着树、另一只手按在腰上的姿势,眉头皱了一下:“腰疼?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宽大温热的掌心贴上来时,席姮的第一反应是机会来了,然后她发现自己脸红了。

    怎么回事?

    合欢宗少宗主,什么场面没见过?被摸个腰就脸红,传出去她还要不要混了?

    定是夜风太冷、周身气血凝滞的缘故,跟他的手没关系。

    掌心在腰间按了一阵,力气忽轻忽重,位置也飘忽不定。席姮突然意识到:师尊可能根本不会揉腰,但他揉得很认真。

    强行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燥意,席姮开口道:“师尊,您手好热。”

    回应她的只有林间的虫鸣。

    席姮也不在意,继续说:“是不是因为我腰太凉了,温差大所以觉得热?还是您本来手就热,我摸摸另一只。”

    衣襟带风身形微侧,探出的指尖直奔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而去。

    广袖微拂,詹暄文的手避开了:“别动,在揉腰。”

    “揉腰不影响摸手啊,您可以一只手揉腰一只手给我摸。”

    “不给。”

    “小气。”

    被他掌心按了一阵,腰上的钝痛已经散去大半。

    安分不过瞬息,不安分的尾音又荡了开来,她开始作妖:“师尊,您觉得……手感怎么样?”

    死寂蔓延,席姮追问:“师尊,您怎么不说话?”

    “你在问什么?”

    得逞的笑意在唇角险些失守,席姮忍住笑:“我的腰啊,您揉了这么久总该有个评价吧?”

    詹暄文沉默了几息,把手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骤失的温度让腰间一凉,席姮急了:“哎,我还没说完呢!”

    “揉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儿完了?我还疼着呢!”

    他拒绝得干脆利落:“疼也别揉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在捣乱。”

    她确实在捣乱,但他是真的生气了,还是在找借口不揉了?

    眼底瞧不出半分端倪。

    席姮眼睫轻颤,神情何其无辜:“我哪儿捣乱了?我就是在跟您正常交流揉腰心得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管摸手叫揉腰心得?”

    “手是腰的延伸嘛,腰疼影响走路,走路用手保持平衡,所以手和腰是一体的。您揉腰不摸手,等于只治标不治本。”

    詹暄文看了她一眼:“你的本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在我手上啊。”席姮理直气壮伸手,“您看,我手这么凉说明气血不通,气血不通腰就好不了。所以您得先把手给我捂热了,腰才能好。”

    语毕,探出的掌心又往他眼底递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