煞白、涨红、转作铁青,席姮脸上血色几度翻涌: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引了?你连灵石和石头都分不清!”
以前在合欢宗她每到不想应酬的日子,就往执法队跑。执法队有豁免权,齐鸿影会帮她翻出宗门律例,证明“少宗主今日不宜见客”。
那时候她觉得这人真好用,好用就主动追了。后来发现他身边莺莺燕燕没断过,她也没觉得有什么。合欢宗的人嘛,谁还不是这样?处了没多久就散了,谁也不欠谁。
现在想想,好用是真的好用,但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一声轻笑从院门口传来。
齐鸿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,手里握着拜帖,带笑的嗓音里藏着几分玩味:“执法队队长?谁啊?”
来财“嗷”了一声,直挺挺地倒下去,四爪僵死,肥肚皮朝天,喉间还配合着发出“呃……呃……”的断气声。
额角青筋跳动,席姮揉了揉眉心:“你从哪学的这个?”
来财继续“呃……”,不理她。
脚步声近,一只灵石袋在半空掂了掂,发出悦耳的灵石碰撞声。他含笑蹲下:“来财,听说你现在跟着姮姮在无情道吃苦?来,给你补补。”
詹暄文的视线落在那灵石袋上。
来财的眼睛瞬间睁开了,奈何颈间灵锁微勒,来财只得可怜巴巴地将目光投向席姮。
“你看我干什么?你刚才吃了我那么多灵石,现在还想吃别人的?”
来财的耳朵动了动,又转头看向齐鸿影手里的灵石袋。齐鸿影蹲下身,把灵石袋打开,递到来财嘴边。
“拿着吧,又不是外人。”
席姮劈手夺过那灵石袋,重重塞回他怀中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怀中一沉,齐鸿影低头看了眼被退回的灵石袋,倒也顺从地收回纳戒。
“递了拜帖,掌门批的。”齐鸿影晃了晃手里的拜帖,“公务往来,无情道还是很通融的。”
“宗主说公关要趁早,谣言不等人。你看我们是现在开始,还是……”
“师尊,您先去忙吧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,明明从前在合欢宗,前任和现任坐一桌都不算什么稀罕事。
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师尊看到齐鸿影和她说话的样子。又或许,她真正怕的是师尊看到了,却根本不在意。
半晌,投在齐鸿影身上的那道目光才缓缓移开,詹暄文淡声道:“不急。”
席姮等了片刻,发现他真的没有下文了。
齐鸿影握着拜帖的手指收紧了,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:“詹长老公务繁忙,在下不敢叨扰。姮姮,我们换个地方?”
“不用。”詹暄文说。
席姮觉得气氛有些诡异的紧绷,下意识想缓和一下,便随口敷衍了句:“没事,就在这儿吧,反正我腰疼也懒得动。”
此言一出,齐鸿影的视线倏地落在了她身上。
席姮毫无察觉,自顾自地反手揉着后腰,嘴里嘟囔着:“昨晚训练强度太大了,早上起来腰跟断了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
见没人接话,席姮还在那儿揉捏:“不过习惯就好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四周寂静,席姮终于察觉到不对劲,一抬头正撞上齐鸿影盯着她的目光,他嘴角那抹伪装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。
“怎么了?”
齐鸿影没答话,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詹暄文,对方依旧是一张无欲无求的冰山脸。
他又僵僵地转回视线看着席姮,眼神直勾勾的,看得席姮忍不住往后缩了缩:“你干嘛?”
齐鸿影的嘴唇嗫嚅了一下,却又闭上。
紧接着,他膝盖一软。
席姮还没反应过来,只听“扑通”一声,齐鸿影已然双膝砸地。他仰起头,对着无情道上方那片天,从胸腔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:
“啊——!!!”
惊天动地的吼声在山谷间激荡,震得后山刹那间飞鸟扑腾,乱作一团。地上,来财依旧瘫在那儿,冷不丁被这一嗓子震得肚皮一颤。
席姮吓得本能地倒退了一大步:“你疯了?!”
齐鸿影双手撑在地上,脱力般地低着头,整个肩膀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。
来财偏过脑壳,斜睨着跪在一旁的齐鸿影,语气里满是嫌弃:“吵死了,你跪得太急了,膝盖砸地有声,一看就是没经验。真正的悲痛欲绝,应该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它一个骨碌翻身爬起,四条短腿死死撑着那圆滚滚的身躯。紧接着,它缓缓地弯下前蹄,后腿也随之绵软地塌了下去。那肥硕的肉躯一寸寸坍塌在尘土中,最终双膝着地,脑袋无力地垂着,倒真摆出了一副凄凉透顶的架势。
“这样。”
齐鸿影的嘴角抽了抽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席姮蹲下身,戳了戳来财的肚皮:“你这是在教他演戏?”
来财保持跪姿,抬头:“我在教他下跪,这种事讲究的是真情实感。”
席姮犹豫再三,见齐鸿影没反应,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:“齐鸿影?”
面孔倏然扬起,交织着屈辱、悲愤、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壮烈。他咬牙切齿道:“我输了,但我祝你们幸福。”
詹暄文看着齐鸿影,似乎猜到了什么,只是并未开口。
席姮惊得张大了嘴,齐鸿影却抬起一只手,掌心对着她,示意她闭嘴:“不用解释,我都懂。”
热血直往脑门上涌,席姮的脸腾地红透了,气急败坏地喊道:“你懂什么了你就懂了,我和师尊清清白白,什么事都没有!”
齐鸿影直接将她的辩解自动过滤,开始道:“詹长老,姮姮就拜托你了!”
“她这个人,嘴硬心软,看着精明其实傻得很。以前在合欢宗,应酬完了回来说‘我没事’,结果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发呆到半夜。”
“齐鸿影,你闭嘴!”
“天冷的时候她手脚冰凉,要记得提前给她准备汤婆子……”
席姮俯身揪住他的衣领:“你给我起来!”
身子被拽得往前一踉跄,可他还是死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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坚持跪着,脸上写满了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”的悲壮与凄凉。
在一片鸡飞狗跳中,詹暄文冷冷地开口了:“她腰疼是因为练剑,站桩姿势不对。”
空气刹那间凝固。
齐鸿影跪在地上,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。席姮松手,蹲下身凑近他,打量着他那张调色盘一样的脸:“齐鸿影,你还活着吗?”
下一秒,齐鸿影像是被针扎了屁股,以一种比刚才下跪快上十倍的速度“噌”地弹了起来。
膝上的尘土被若无其事地拍去,他嘴角一咧,重新挂上了平日里那副标志性的笑:“我当然知道是练剑,不过是故意考验一下詹长老,看他是否会趁人之危、落井下石。”
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头,赞许地长叹了一声:“结果证明,詹长老是个正人君子。非常好,我很满意。”
“不是,你要不要脸啊?”来财仰着脑袋盯着齐鸿影,爬了起来。
齐鸿影面子挂不住,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,抬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:“咳,说正事。”
席姮依旧蹲在地上,双手托着腮帮子,掀起眼皮凉凉地仰视着他:“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能说正事?”
“当然能,宗主的方案你听一下。”齐鸿影挺直了腰杆,耳根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红。
卷轴自纳戒中抽了出来,他随手展开念道:“这是合欢宗少宗主席姮赴无情道交流学习的联合声明,用来对外宣称你是合欢宗外派无情道的交流生。”
席姮站起身接过卷轴,低头扫了一眼,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套话,什么“两情相悦·无情胜有情”专项课题、措辞之华丽内容之空洞,堪称修真界公文典范。
“这是我被黑得最惨的一次。”席姮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齐鸿影又咳了一声,试图把话题拉回来:“除了这个联合声明,宗主还交代让你录一段留影视频,对外澄清一下最近的传闻。她说,谣言在外面发酵得差不多了,现在的热度刚好适合搞一波反转。”
“那些谣言是苏合香自己放出去的吧?她先把我搞臭,再花钱公关洗白。”
“那你还真冤枉宗主了。”
“不是宗主那是谁?”
“是蔚正阳,他回去之后气不过,在万兽门内部群里骂你。结果不知道谁把聊天记录截图外传了,传着传着就变成了‘合欢宗少宗主在无情道被虐待’。”
席姮沉默了片刻,转头看向詹暄文:“师尊,我现在终于理解您为什么不用玉简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您早就看透了,这破玩意儿除了传谣,屁用没有。”
詹暄文想了想:“我不用玉简,是因为我记不住密令。”
四周安静了一瞬。
席姮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,她转头看向齐鸿影:“行了,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。你不是要拍视频吗?”
齐鸿影回过神来,把拜帖塞回纳戒,掏出一枚留影珠托在掌心:“姮姮,你往中间站站。詹长老,劳烦您挪个步,站她旁边就行,全程不用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