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前面的詹暄文脚步微顿,过了片刻,才淡淡丢下两个字:“随你。”
“剑兄,你主人默认了。你别怕,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。”
喜色攀上眉梢,长剑被她美滋滋地抱回怀里。许是有了这番自娱自乐的由头,后半夜枯燥乏味的剑式,竟真被她咬牙撑着练完了。
剑式练顺了,席姮越走越觉得自己今晚状态极佳,忍不住飘了。
“师尊,我忽然觉得修无情道也没那么难嘛。”
“你才练了三天。”
“三天就能有这种手感,说明我是天才啊。师尊您信不信,再过几天,我跟剑兄就能达到‘剑人合一’的境界?”
“剑人合一?”
“对。”席姮点头。
“你现在已经是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嗯,‘贱’人合一。”
笑容凝固在脸上,席姮终于反应过来:“师尊,您居然骂我!”
“你自己说的。”
罢了,横竖也争不过他。
“行吧,‘贱’人合一就‘贱’人合一,”席姮把剑往肩上一扛,“那我这个‘贱’人也比某些人强。某些人修了这么多年《太虚剑典》,修得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,还得靠徒弟养……”
“你还没开始养。”
“快了,等我把剑兄的灵性彻底唤醒,再跟缠云练一套合击之术,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超越您。到时候《太虚剑典》我随便学,学完了还能写一本《太虚剑典(简化版)》,让所有人都能轻松上手……”
“简化版叫什么?”
“《太虚剑典:从入门到入土》。”
话音刚落,席姮注意到詹暄文的脚步停了,他道:“你不适合修这个。”
席姮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修《太虚剑典》,需要以心神为代价。练得越深,对外物的感知就越淡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别人觉得你冷冰冰的不好相处,自然就不愿意来往了。到最后,就没人给你上供了。”
席姮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反应过来:“师尊,您这是在劝退我?”
他没应声,继续往前走了。
席姮追上去:“师尊,您说的‘对外物的感知变淡’,那您对灵石也没感觉?”
“没感觉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还问我要剩下的灵石?”
“……”
“您这不还是有感觉吗?”
“还有,您刚才说如果我修成功了就没人给我上供了,那您修成功了怎么还要我给您上供?”
“上供是外人上供,你不是外人。”
“哦……”她低下头,假装研究手里的剑穗穗,耳朵尖红了一点。过了好几息,才小声冒出一句,“所以我是内人?”
他那双眼眸就这么沉沉地落在席姮身上,久到席姮几乎要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他看穿了。
然后詹暄文说:“不收道侣。”
话音落定,他蓦地拂袖转身步履生风,将阴影甩到身后。
席姮的手一顿:“我说的是内门弟子!”
“你暂时还不是内门弟子。”
席姮的表情从“尴尬”到“僵硬”到“恼羞成怒”完成三连变,最终定格在“恍然大悟”上,她拖长了调子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您是修功法修出情绪失感,说白了就是脑子有病。”她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。
詹暄文没接话,席姮正想再说什么,腰间的传讯玉简突兀地亮了起来。摸出一看,其上浮现出苏合香的传讯。
【苏合香】:听说你师尊在陪你巡山?不错嘛,师徒情深。
【席姮】:您老人家大半夜不睡觉,想说什么?
【苏合香】:堂堂少宗主被罚半个月还得师尊陪着当保安,你是想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?现在外面疯传你被詹暄文武力威胁、被雷劈成了傻子,明天齐鸿影带公关方案过去,你老老实实配合他。
【席姮】:他什么时候变成我的管事了?
【苏合香】:你以为这些天的烂摊子是谁在替你收拾?齐鸿影嘴皮子都磨破了。对了,妙音门那边你别忘了。门主飞升,少门主即位,你一个月前就答应要去的。到时候各宗都会到场,你看着办。
妙音门少门主,胡乐菱。
以前两人隔三差五就传讯,吐槽这个吐槽那个。她说“应酬好累”,乐菱说“即位好累”,两人比谁更惨,最后都笑了。
跑路之后,席姮就没再回过她的消息。乐菱最开始还发了几条“你最近怎么样?”“听说你跑了?”之类的消息,她一条都没回。
现在苏合香一提,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联系人家了。
【席姮】:知道了。
【苏合香】:还有,来财的伙食费你打算怎么办?没了供奉,你拿什么喂它?
【苏合香】:不想回来也行,来财的伙食费你自己看着办,没灵石就给我老老实实回来干活。
席姮盯着那几条消息,翻了个白眼。
来财的伙食费?她纳戒里躺着少宗主时期的存款,够来财吃一阵子。苏合香说得好像她要流落街头了一样,不就是吓唬她回去吗?
不过确实得管管这家伙的嘴了,它再这么吃下去,迟早得给它单独开个户头。
【席姮】:知道了知道了,来财的伙食费我自己出,不劳您操心。
发送。
玉简一闪,系统提示:“您的消息已被对方拒收”。
又是这招!每次发完自己想骂的话就拉黑,留她一个人憋出内伤!
席姮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玉简上方犹豫了一下,要不趁现在给乐菱回个消息?
“怎么了?”詹暄文察觉她的异常,不禁问道。
玉简被一把塞回兜里,席姮面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:“没事,师尊!我们宗主深夜嘘寒问暖,关心我巡山累不累呢。”
探寻的目光在脸上停留了一瞬,不知是信了这番鬼话,还是懒于拆穿,詹暄文终究什么也没说收回了视线。
她想:算了,回头再说。
脑子里的念头从“回消息”滑到了另一件事,明天齐鸿影要来。
席姮跟在后面,心里默默祈祷:齐鸿影,你明天最好说公务就说公务,别搞事。
你要是敢搞事……
“我就用剑兄戳你。”
一个蔚正阳已经够烦了,再来一个齐鸿影……她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:齐鸿影捂着胳膊跳脚,剑兄在她手里嗡嗡作响,师尊站在旁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画面太美,她不敢再想了。
巡山直到丑时才歇,回程的路上席姮困得直打哈欠,脚步虚浮,詹暄文走在前面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到了院门口,她嘟囔了一句“师尊晚安”,也不等他回应,一头扎进西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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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徒考核第二项还没考,放人函还在苏合香手里,妙音门的即位大典她还得去,唐倦师姐还没回来帮她作证,每一件事都卡在“她能不能留在无情道”这条线上。
麻烦死了。
翌日清晨,席姮推开西厢的门,发现詹暄文已经站在院子中间了。
习惯性地摸出玉简看了一眼,未读消息又多了十几条。她划了几下,一条没回直接锁了屏。
本想装作精神抖擞的样子,奈何刚迈出一步,腰侧便传来一阵酸胀。席姮龇牙咧嘴地扶住门框,暗骂了一声:昨晚练剑的时候还没觉得,睡了一觉反而更疼了。
詹暄文瞥了她一眼:“姿势不对。”
“您昨晚怎么不说?”
“说了你也不会改。今天先不练剑了,收徒第二项等你巡完这半个月就考。”
“所以这半个月是缓刑?”
话音未落,院门外传来一阵扑腾声。一名无情道弟子拎着来财的后颈走来,来财四只短腿在半空胡乱扑腾,嘴角还沾着新掘的泥土与细碎的灵石屑。
那弟子驻足,将来财往席姮身前一举:“席少主,这貔貅是你的吧?”
“是。”
“它在后山那棵老槐树底下,把我埋了两个月的灵石全刨出来吃了。”
席姮视线微下移,正撞见来财鼓胀如球的肚皮,来财心虚地把脸扭向一边。
“多少?”
“五百三十六颗。”
纳戒微亮,席姮走过去将灵石递给他。那弟子脸色稍霁,这才松手将来财往她怀里一送,拎着沉甸甸的灵石袋转身离去。
席姮垂头盯着怀里的肥球:“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?放你出来撒欢,你给我翻人家私房灵石?”
来财理直气壮:“貔貅的本能就是找灵石!它藏在那儿不就是等着被发现吗?”
指尖下意识抚上纳戒,正欲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肥球塞回去。怀中突然一阵剧烈扑腾,来财尖叫道:“你别动不动就关我禁闭!你再这样,你跟齐鸿影说话的时候我可就把你以前怎么对他的事全抖出来了!”
“你敢。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哼唧声弱了下去,来财显然瞧见了席姮眼中动了真格的冷意。
詹暄文指尖微凝,灵芒吞吐间,已化作一条细长莹润的灵锁:“用这个。”
席姮微微一怔,顺手接过,冰凉的触感自掌心蔓延开来。灵索流转,已利落地套上了来财的脖颈,另一端则缠绕在她的腕间。
来财挣扎徒劳,气得直哼哼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遛宠物呢?我可是堂堂貔貅!”
席姮指腕一翻,细索瞬间收紧: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随身挂件。什么时候学会不乱吃东西、不乱说话,就什么时候给你解。”
“你这就跟掌门一模一样!掌门每次骂你的时候,整座山都能听见,你现在管我比他管你还严,你是他的关门弟子还是他的关门传人?”
“闭嘴。”
来财委屈巴巴地嘟囔:“你以前在合欢宗收供奉的时候,一天的收入够我吃一个月!现在没供奉了就知道怪我?”
“我只是不想把钱花在给你善后上!”
一旁,詹暄文淡淡的目光扫过那只肥硕的貔貅:“宠物的性子果然随主人。”
席姮还没来得及反驳,来财已经炸毛了:“谁随她了?我比她懂事多了,我至少不会为了省事去勾引执法队队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