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卯时,詹暄文携她到后山:“收徒考核第一项,定力。”
草地上,席姮顺从地盘膝端坐,仰头望着面前一身肃然、衣冠整肃的詹暄文,心弦陡然紧绷起来:“怎么考?”
詹暄文负手而立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从现在起,闭眼。一炷香内,你若睁眼算输。”
“那您呢?”
“我会干扰你。”
席姮的心跳漏了一拍,眼睑垂落的刹那,黑暗袭来,寒潭边的那一幕却被记忆偷偷翻了出来,泼墨般在脑海中横冲直撞:
詹暄文外袍不知去向,中衣的领口大敞,锁骨与大片胸膛在日光下晃眼。头发也散下来了,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又妖又冷。
他自背后无声靠近,手指漫不经心地卷起她一缕头发,声音低沉又勾人:“席姮,你睫毛在颤,是不是快撑不住了?”
她咬紧牙关,死死闭眼。在心里疯狂念经: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……
然而那手指未曾停歇,搭上了她的肩,指尖沿着肩线慢慢滑向领口……
待她脑海中的画面再一转时,自己已被他欺身按在草畔。
詹暄文双手撑在她身侧,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,那散落的长发如瀑般垂落,在她脸侧交织成一片暧昧而半封闭的方寸天地,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处。
“睁眼,你输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画面开始变得不可描述。
幻想里走了一遭,席姮神魂差点原地飞升。心惊肉跳之余,她赶紧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疼痛传来。
还好,说明她还清醒着。
但此刻,她的脸已然红透,连带着耳尖都在发烫。她羞愧难当,在心里疯狂辱骂自己:席姮你有病吧!这是你师尊!你在想什么,还想不想过了!
席姮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旖念。修《太虚剑典》的狠人,是用剑气威压,还是某种她没见过的无情道秘法?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:来吧。
结果在原地正襟危坐了半天,四周除却微风拂过叶浪的沙沙声,竟是什么也没发生。
按捺不住的燥意涌上来,席姮闭着眼忍不住问:“师尊,您不干扰我吗?”
“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干扰。”
此言一出,她戏谑的心思反倒被勾了起来。心神勉强稳住,眉尖一挑,开口道:“师尊,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像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像一个冷宫里无人问津的妃子,明明想引起皇上的注意,却只会傻站着,指望皇上自己能‘感应’到你的存在。”
席姮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:“太被动了。来,我教你。”
她依旧闭着眼,但伸出一根手指,凭着直觉朝詹暄文站立的方向勾了勾。
“至少你得凑到我耳边,用那种气声,说一句‘认输吧’。要那种,说完之后,让人听了耳朵会怀孕的声音。”
四下里安静了下来,连风声都似止息了。
过了很久,詹暄文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来:“你确定要这样?”
席姮说得煞有介事,一本正经道:“当然,我在帮你完善考核流程。一个好的干扰,能让考生虽败犹荣。你这样站着,我赢了也不爽。”
话音刚落,耳畔微风拂动,她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温热气息真的靠近了。
幻想里的旖旎与现实交错,席姮的心跳瞬间飙升到嗓子眼,浑身僵硬。
紧接着,詹暄文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在她耳边响起,语气清冷且一本正经:
“认输吧。要那种,说完之后,让人听了耳朵会怀孕的声音。”
席姮o_O???
她突然不说话了,脸上的不正经尽数褪去,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。存在即干扰,竟他妈是真的。
俯身的姿势维持了许久,詹暄文见她久无动静,低沉的询问再次落下:“在想什么?”
“师尊,我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:既然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干扰,那岂不是说,从拜师的那一刻起,我的定力考核就已经失败了?因为我天天都活在你的‘干扰’里。”
詹暄文面色微凝,一时间竟被她这诡辩绕了进去,沉默了。
“那我今天坐在这儿闭眼,不过是把这个必然失败的结果,以一种更仪式感的方式呈现出来。”
语毕,席姮毫无预兆地睁开眼:“所以师尊,我觉得这场考核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我们通过这个过程,深刻理解了‘存在’与‘感知’之间的哲学关系。你说对不对?”
詹暄文静静地看着满口歪理的少女,脸上似闪过一丝无奈,最终只吐出两个字:“闭眼。”
席姮毫无惧色,反而冲他眨了眨眼:“我不,我已经顿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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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
见状,詹暄文当真不再多言,衣袂一转,当即转过身准备离开了。
“师尊你去哪?”
“去办退徒手续。”
一听这话,席姮瞬间破功,连滚带爬地扯住他的衣角:“我错了我错了我闭眼!!!”
片刻后,她瞧着詹暄文停下脚步,眼珠一转,又生一计:“师尊,我申请第二轮考核。”
詹暄文回过身看着她:“什么第二轮?”
“您考我定力,那您的定力呢?敢不敢让我考您?您不用闭眼,站在原地别动。一炷香内,您要是脸红了,算您输。”
詹暄文无波无澜地看着她:“我修无情道,不会脸红。”
席姮不信这个邪,站起身当即上前一步。她先是试探着摸向他的手臂,又大逆不道地抬手抚上他的脸颊。
任凭她如何摩挲,竟然真的激不起一丝波澜。
“你输了。”詹暄文语气淡定到席姮忽然很不爽。
无情道是吧?她今日偏要破了这金刚不坏之身。
“师尊,低一下头,我够不着。”席姮软声道。
詹暄文虽不知她意欲何为,但见她盯着自己,只当她又是胡闹,便低了头。
就在他低头的刹那,席姮足尖轻踮。
张开双臂,结结实实地环住他的腰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这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撞满怀,让詹暄文整个人僵死在原地。微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滞,紧接着,原本冰凉的躯体温度开始上升,心跳快了。
席姮得意地抬起头。
日光透过林荫洒下,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:詹暄文的脸红了,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。
头痛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,在颅腔内横冲直撞。他闭了闭眼,把那阵剧痛压下去。所幸那阵眩晕只持续了一瞬,席姮什么都没发现。
睁眼后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她那双眼,声音里带着沙哑:“松手。”
“您先说谁赢了。”席姮不依不饶,双臂反而收得更紧,明目张胆地赖在他怀里。
“你赢了,松手。”他认命般地闭了闭眼。
席姮见好就收,这才慢慢放开,仰着脸,狡黠地冲他挑眉:“师尊,您心跳快了吧?”
詹暄文侧过头去,避开她滚烫的视线,欲盖弥彰地吐出两字: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