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婉儿脸唰的一下红透了,赶紧把秦阳丢过来的外袍紧紧裹在身上。
心底没半点被冒犯的怒意。
这荒郊野岭的,加上刚才玩命的逃亡。
她心底反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。
鲁红叶没那么多世家小姐的顾虑,大大咧咧抢过剩下的羊肉。
张开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她一边大口嚼着肉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阳看。
这女人平时在营地里脾气火爆得很。
现在倒好,安静得连粗气都没有多喘。
两人偷偷打量这个在绝境里依旧四平八稳的男人。
芳心彻底乱了节拍。
“看什么看?我脸上有花?”
秦阳拿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。
语气很是不耐烦。
鲁红叶咽下嘴里的肉,突然往秦阳那边凑近了一点。
“秦阳,你真有种。”
“等回了营地,我让我爹提拔你!”
秦阳轻嗤了一声。
抬手往嘴里扔了块焦黄的羊肉。
“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两说,外头那群疯狗肯定把沙谷出口堵死了。”
次日,大魏边军营地。
夜风卷起粗粝的黄沙。
劈头盖脸砸在营帐的牛皮毡子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。
整个营地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云涧村的新兵王小天蹲在帐篷门口,双手紧紧抱着膝盖骨。
他已经连着两宿没合过眼。
眼眶里全是血丝,木然地看着黑漆漆的夜风发呆。
帐篷里头。
七八个兵痞正围着个破铁盆烤火。
领头的叫马老三,是个在边军里混了十来年的老兵油子。
以前也没跟着赵都头没少干偷鸡摸狗的破事。
他朝火盆里吐了一口唾沫。
“小天,别搁那装模作样了,赶紧滚进来收拾铺盖卷!”
马老三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面饼啃了一口。
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王小天猛地转过头。
“我不走!”
“我要在这等阳哥!”
帐篷里立刻爆出一阵哄堂大笑,笑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。
马老三拿棍子敲了敲火盆边缘。
震得火星子到处乱飞。
“等你个娘的腿!”
“姓秦的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,单枪匹马往匈奴人里面钻。”
“他以为自己长了三头六臂啊?”
“实话告诉你!他早被蛮子切成八百块熬汤了!”
王小天呼的一下站直了身子,双眼瞪得通红。
“你胡扯!”
“秦大哥功夫底子好,他绝对能把叶大小姐带回来!”
马老三冷哼出声。
把啃剩下的面饼往地上一砸。
“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!”
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他能摸进去。”
“还带着个娇滴滴的叶婉儿,外加一个不知轻重的鲁大小姐。”
“他能长翅膀飞出来不成?”
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兵痞跟着阴阳怪气地帮腔。
顺手抓起一把瓜子壳,直接朝王小天脸上扔了过去。
“就是啊。”
“鲁提辖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。”
“现在人折在外面了,等上面查下来,赵都头肯定拿咱们这帮人去顶罪!”
“不跑?留下来等着掉脑袋吗!”
尖嘴兵痞越说越起劲,嘴里开始喷粪。
“要我说,那叶大小姐和鲁大小姐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匈奴帐篷里叫唤呢,那帮蛮子可好几天没碰女人了。”
“姓秦的估计正跪在旁边端茶倒水伺候着呢!”
这话一出,几个兵痞又是一阵淫邪的狂笑。
王小天用力攥紧双拳。
指甲全掐进了手心肉里。
他不懂什么军国大道理。
他只记得在云涧村快死的时候,是秦阳给了他站起来的机会。
是秦阳教他遇到不平事要挺直腰板做人。
恩人还没死,这帮王八蛋凭什么这么作践人!
“闭嘴!”
王小天爆出一声大吼,直接大步冲到马老三跟前。
“谁敢再多说我们阳哥一句坏话,我跟他拼了!”
帐篷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空气瞬间沉了下来。
几个老兵油子互相使了个眼色。
慢吞吞站起身,把王小天严严实实围在中间。
马老三脸上那点假笑全收了起来,换上了极其狠辣的表情。
“小兔崽子,给你脸了是吧?敢冲老子大呼小叫!”
马老三反手抓起旁边一根手腕粗的木棍。
这棍子顶端钉着几根铁钉,抽起人来随便一下就叫人鲜血直流,平时专门用来收拾那些不听话的新兵。
“姓秦的要是站在这,老子可能还忌惮三分,现在他人都死透了,你还当自己腰杆硬?”
马老三往前逼近一步。
木棍直接用力怼在王小天的胸口上。
“滚开!让老子拿包袱走人。”
“不然今天先废了你这个碍事的乡巴佬拿来祭旗!”
胸口被木棍顶得生疼。
王小天连半步都没往后退。
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全是不服气的倔强。
他伸出双手,一把抓住那根带钉子的木棍。
用力往自己身侧扯。
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你们谁也别想当逃兵给秦大哥抹黑!”
这举动彻底把马老三惹炸了。
“给脸不要脸的贱种!”
马老三用力抽回木棍。
双手握紧,高高举过头顶。
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准王小天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。
铁钉在火盆光晕下闪着要命的寒芒。
这一下要是敲实了,王小天绝无活路可言。
其他几个老兵在旁边袖手旁观。
压根没有要拦一把的意思。
王小天看着落下的粗木棍,本能地紧闭双眼。
死就死吧!
阳哥,小天没给你丢人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木棍距离王小天头顶只剩不到一寸。
外面突然刮起一阵诡异的狂风。
连带着把沉重的牛皮门帘直接卷飞到半空。
紧接着。
一阵极其急促且暴烈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沉闷的震动感直接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砰!
伴随着一道极其爆裂的巨响。
一个圆滚滚、黑乎乎的巨物以雷霆万钧的架势。
直接硬生生砸破了营帐侧面的粗糙麻布。
那东西带着呼啸的风声,精准无比地砸在马老三那张满是凶光的脸上!
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当场炸开。
马老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。
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,重重地撞在支撑大帐的粗木桩上。
顺着木桩滑落到地上,再也没了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