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清晨。
定戎大营外的黄土地上卷起阵阵沙尘。
队伍正式开拔。
秦阳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马,走在队伍的最前方。
他身上罩着一套半旧的玄色铁甲。
那把厚重的屠穹大刀随意挂在马鞍侧面。
男人斜倚在马背上,眼皮半耷拉着,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样。
可只要他抬起头扫向四周,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凶悍气势根本藏不住。
走在秦阳后头的,是那一百个云涧村出来的汉子。
经过前几天的血战,这群原本身上只有土腥味的村民,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
王小天和罗明锐并排走在第一列。
两人手里举着加装了厚铁皮的大木盾。
全员一百号人踩在碎石路上,硬是听不到半点杂音。
这帮原本拿门板当武器的泥腿子,现在走出了百战老兵的杀伐气场。
唯独队伍中间那两辆硕大的马车,看着实在碍眼。
这是鲁猛特意从城里弄来护送女眷的厢车,又宽又重。
车轱辘碾在崎岖不平的荒野烂路上,嘎吱嘎吱响个不停。
严重拖垮了整个百人队伍的行军速度。
正午时分,日头毒辣得很。
荒地上蒸腾的热浪把人烤得直冒汗。
罗明锐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。
他凑到王小天旁边,压着嗓子直嘟囔。
“小天,你说阳哥图个啥?”
“咱们这趟可是去河西大营砍人的。”
“后头带上俩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算怎么回事?”
“这荒郊野岭的,路又难走。”
“万一遇到流寇响马,咱们是先结阵杀敌,还是先护着这俩拖油瓶?”
王小天拿手肘捅了他一下。
“少嚼舌根,阳哥让带自然有阳哥的道理。”
罗明锐心里憋屈,朝旁边呸了一口唾沫。
“我就是替阳哥觉得窝火。”
“咱们兄弟本来能走得飞快。”
“现在倒好,全变成护院的家丁了!”
“天天伺候这俩祖宗,纯属瞎耽误工夫!”
好巧不巧。
后面第二辆马车的厚布门帘猛地被掀开。
鲁红叶在车厢里本来就闷热难耐。
再加上前几天在秦阳那受了一肚子窝囊气,正愁没地方撒火。
罗明锐这几句粗话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“放肆!”
鲁红叶怒喝一声,直接从晃悠的车辕上一跃而下。
她稳稳落在黄土路上,顺手扯下缠在腰间的特制皮鞭。
“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兵痞子,再满嘴喷粪试试!”
罗明锐脖子一梗,也没带怕的。
“俺们是粗人,说的是大实话!”
“你们这马车又大又笨,本来就碍事!”
“找死!”
鲁红叶火气冲顶,手腕猛地发力。
软鞭带着一阵极其尖锐的风呼啸而出。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马鞭,鞭梢上全生着一寸长的精钢倒刺。
这一鞭子直奔着罗明锐的脸上抽过去。
真要被抽实了,罗明锐半张脸上的皮肉绝对得被刮得干干净净。
罗明锐背着重盾,脚底下被沙石绊了一下,完全躲不开。
旁边的汉子们齐刷刷发出一阵惊呼。
眼瞅着那些倒刺就要挨上罗明锐的鼻子。
一道高大的黑影从前面直接翻下马背,几步便横跨到了两人中间。
秦阳直接伸出右手,一把抓了上去。
啪!
末端梢被秦阳的大手死死扣在手心里。
秦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他偏过头,看着还在发呆的罗明锐。
“往后退,瞎逞什么能。”
鲁红叶见鞭子被抓,心里猛地咯噔一下,随后咬紧牙关,双手握住鞭柄死命往后拽。
“姓秦的!你给我撒手!”
秦阳双脚钉在原地,任凭她怎么用力,那只握着鞭梢的手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鲁红叶毕竟是个女儿身。
刚才跳车发力过猛,这会儿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仰,脚底下的软土瞬间被踩滑。
“哎呀!”
她重心全失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过去。
直愣愣地撞向秦阳的胸口。
秦阳根本没打算闪开。
男人右脚微微后撤半步,空着的左臂直接捞了出去。
一把扣住鲁红叶那紧致纤细的腰肢,顺势往怀里一带。
由于两人拉扯的幅度实在太大。
鲁红叶今天穿的红色劲装领口崩得很紧。
这一撞之下。
胸口处的三颗盘扣“崩崩崩”相继断裂。
一大片极其白皙的肌肤和深深的饱满沟壑,直接暴露在空气中。
两人此刻贴得严丝合缝。
鲁红叶的脸全埋在秦阳的胸膛上,温热急促的呼吸打在秦阳的下巴上。
秦阳低着头,从上往下把那片扎眼的春光看得清清楚楚。
粗糙的左手还搭在那不堪一握的腰眼上。
两人顿时贴得严严实实,软肉全部挤怼在秦阳胸膛上。
鲁红叶只觉得腰上那只大手烫得吓人。
她猛地反应过来,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。
“秦阳!你这个无耻的登徒子!”
她拼命挥动双臂去推秦阳硬邦邦的胸肌。
却发现这男人身上的力气大得离谱,根本推不开半寸。
秦阳反而收紧了左臂。
他低下头,嘴唇直接凑到鲁红叶的耳边。
“鲁大小姐,你爹把你们交给我,这路上就得听我的规矩。”
“老子手底下的人,哪怕满嘴喷粪,也只有老子能动手教训。”
“外人想越俎代庖,还没这个资格。”
秦阳放开揽着女人腰肢的手,随意搓了搓手心残留的温度。
鲁红叶连退三四步,手忙脚乱地拢紧破开的领口。
她气得浑身直打哆嗦,眼眶泛红。
可刚才秦阳那股子极度护短的霸道劲,加上扑面而来的压迫感,硬是让她把喉咙里的骂娘话全给憋了回去。
就在这时。
最前面那辆豪华马车的窗帘被挑开了一道缝隙。
叶婉儿端坐在车厢软垫上。
她把刚才两人搂抱在一块、衣衫不整的画面看得明明白白。
加上秦阳那副痞里痞气的话语。
叶婉儿秀眉紧紧拧在一起。
“小姐,这秦都头也太狂放了些,光天化日之下竟对鲁姑娘动手动脚。”
旁边的丫鬟小声嘀咕。
叶婉儿冷着一张脸。
她伸手把帘子重重甩下。
“本就是个市井出身的粗鄙武夫。”
“借着几分蛮力逞凶斗狠罢了。”
“这般不知廉耻的好色行径,实在令人作呕。”
叶婉儿靠回软垫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交代下去,以后这一路上都离这贼汉子远点,免得沾染了污浊之气。”
外面的闹剧很快平息。
队伍继续踩着烂路往前赶。
一直走到傍晚时分。
夕阳的余晖把土路染得血红。
队伍走进了一片极为狭长的陡峭峡谷。
这地方名叫落鹰谷。
两边全是直插云霄的黑褐色崖壁。
队伍刚走进去不到半里地。
光线瞬间暗了下来。
谷底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连一只鸟叫虫鸣的动静都听不见。
只有马车轱辘碾压碎石子的声响在两边的石壁上来回折腾。
秦阳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忽然掀开。
他双手猛地往后一拉缰绳。
“吁——”
黑马仰起头,发出一声极其不安的长长嘶鸣声。
两只前蹄重重砸在地上。
“全军停步!”
秦阳猛地举起右臂。
后面的一百号汉子瞬间停住脚步,包铁木盾齐刷刷砸在地上。
整个队伍鸦雀无声。
秦阳直接翻身下马。
他单膝跪在地上,把侧脸紧紧贴在那层粗糙的黄土面上。
地底下正传来一阵极度细微、却又绵密到极致的震动。
不对……
这是成百上千匹战马集体奔腾踩踏才能搞出来的恐怖阵仗。
秦阳猛地站起身,反手握住马上的屠穹刀。
“戒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