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媮支着脑袋在旁边看着他,结果这长长的卷轴一打开,里面居然什么都没写。

    她心里怎么想的,便怎么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嚯,好一本无字天书啊!”

    谢煦笑着摆了摆手:“妹妹,你搞错啦,这是北狄霍家双刀十八式的秘籍,不是什么无字天书啊。”

    “管他霍家还是郭家的秘籍,这还不是无字天书啊,这里头一个字没有啊一个字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又小声地吐槽道,“宋梵宇可真偷懒啊。”

    “有啊,霍某毕生之所学,尽汇于此。留待有缘,望善而用之,莫违天和......”

    谢媮看着他对着那一卷无字卷轴振振有词的模样大吃一鲸:不是!!!这也行?

    很快,谢煦在光头僧人的指导下开始修炼起了那本秘籍中的武功。

    谢媮就在不远处的场景外头,看着谢煦这头仙雾缭绕,似有真气流转。

    篝火在石室中央暖融融地跳跃着。

    外头依旧是狂风卷着暴雪,咆哮声在山谷中回荡。

    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,驱散了黑暗与严寒,也莫名地给人一股安心的暖意。

    场景内没有戏份的另一人坐在她的身侧,将一截剥洗干净的蛇肉串在树枝上仔细地烤着。

    这是他在洞内一个角落缝隙里发现的:一条在此冬眠却最终成了他们口中食粮的草蛇。

    火焰舔舐着蛇肉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油脂滴落火中,蹿起一缕带着焦香的青烟。

    谢媮又饿又困,眼巴巴地看着埋在火堆边缘热灰里的几个圆滚滚的东西,打了个哈欠问道:“这土豆能吃了吗?”

    她不想吃蛇肉,估摸着没有什么佐味调料肯定不好吃,还不如吃土豆。

    “快了,马上就好。”

    小侍卫一面翻动着蛇肉,一面取来另一根树枝,从热灰里拨出一个烤得表皮焦黑、微微裂开的土豆。

    他小心地拍掉上面的灰,忍着烫,轻轻将那焦硬的外皮剥开一小块。

    顿时,一股更加浓郁香甜热气扑面而来,露出了里面金黄油润的内里。

    “好了小姐,还有些烫,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谢媮歪头看他,“怎么还叫我小姐啊,咱们现在都是一样的了。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
    小侍卫怔愣了一下,答道:“小姐自然还是小姐。我......只是一个侍卫,并没有名字。”

    火光一跳一跳的,明明灭灭地照在他的脸上。

    小侍卫的侧脸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,眼底映着那簇火苗闪着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的阴影,就这么恰好落在那唇珠的上方。

    “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。”谢媮心念一动,“从今天起,你就叫谢执吧。执着的执。”

    “不偏不倚,谓之允执厥中,是持守中道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谢执,这名字取得真是不错啊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谢媮还并不知晓,取了名字便是有了羁绊,有了羁绊就要承担流泪的风险。

    她只觉得自己现阶段的精神状态很分裂。

    一半的她摆烂着试图想要说服另外一半的自己,就这样吧,非那么大劲儿干啥,爱咋咋地吧。

    一半的她却又不甘心在场景中被控制束缚着,想要抗争想要奋起。

    可每当在一鼓作气尝试抗争但终究失败后,又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摆烂状态。

    然后再次循环以上过程……

    她以后只要一叫“谢执”这名字,就能提醒自己,要努力,要抗争,燃烧我的卡路里!

    “好的,小姐。”谢执在一旁轻声应道,他将放凉了一点的土豆递给她,“可以吃了小姐。”

    谢媮心情很好,感觉自己为自己的大业计划又多进了一步,双手一抄,小脸一扬。

    “你都叫我小姐了,那我自然是娇生惯养的,我做事情,包括吃东西,也是要人哄着的。”

    “要......怎么哄?”谢执面色微红。

    “喂我。”

    谢执点了点头,听话地将剥开的那一面递到她的嘴边:“小心烫。”

    树枝燃烧发出着哔剥声。

    谢媮小心翼翼地吹了吹,然后小口咬了下去。

    烤土豆那温暖、绵密、带着炭火香气的味道瞬间在口中化开,这是一种远比硬邦邦的带着土腥味的馍馍好吃上千百倍。

    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好吃!”她含糊不清地说着,从谢执的手中接过来又用力地啃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谢执看着她的模样,又剥开一个烤土豆,学着她的模样也咬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简单的食物,在此刻胜过任何山珍海味。接着,他又撕下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蛇肉,递给谢媮。

    她摇了摇头,“这个留给谢煦吃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谢执垂下眼眸,低声应道。

    又用了些外头的雪煮沸的水,吃饱喝足后谢媮开始拿着那绿瓶子的药膏,比划着给自己的后背上药。

    这伤口的位置要是在手臂倒还好说,在后背便很难自食其力了。

    她又再次冲着谢执招了招手:“过来帮我上个药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谢执就像是个木讷的机器人似的,听从着她的一切指挥。

    火光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,随着火焰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她褪下了破烂的外袍,露出里面单薄的,在后背处被利刃划开一道长长口子的中衣。

    伤口周围的布料已经和凝固的血迹黏连在一起。

    谢执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:“小姐,可能会有点疼,忍着点。”

    他先是用烧开放凉了些的温水,小心翼翼地浸湿一块从自己里衣上撕下、相对干净的布条。

    然后极其轻柔地去湿润伤口周围黏连的衣物。他的动作笨拙却无比专注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
    每当谢媮因为刺痛而身体微微一颤,他的动作就会立刻停下来,等她放松后再继续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将衣物与伤口分离,那道皮开肉绽、虽然不算太深却依旧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。

    在火光照耀下,更显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个小巧的玉瓶,拔开塞子,一股清冽沁凉、带着淡淡草木苦味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他用指腹蘸取了一些凝脂状的绿色药膏,低声提醒:“我要上药了。”

    谢媮被他慢吞吞的动作整得有些不耐烦,“快点儿的吧。”

    谢执屏住呼吸,将蘸着药膏的指尖,极其轻柔地、一点一点地涂抹在了她的伤口上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慢,尽可能让每一处受伤的皮肉都能覆盖到药膏。

    当那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火辣辣的伤口时,谢媮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,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。

    “很快就不疼了。”谢执的声音里似是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
    不过几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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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呼吸的功夫,谢媮果然感觉到了后背凉丝丝的,没之前那么疼了。这“雪魄生肌膏”果然非同凡响。

    谢执仔细地将伤口全部涂抹均匀,然后又撕下几条干净的布条,笨拙却尽量稳妥地为她将伤口包扎起来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,扶着她慢慢靠在铺了干草的石壁上,为她拢好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衣。

    “好好休息,别压到伤口。”谢执低声嘱咐。

    谢媮看着他这幅细心又温柔的模样,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谢谢你呀,谢执。”

    被食物的香气再次催醒过来的时候,谢媮后背的伤口因着敷了那“雪魄生肌膏”,疼痛已经大为缓解。

    就连脸色也因洞内的温暖和吃下去的食物而恢复了红润。

    谢煦结束了练功,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如同吃了十全大补丸,整个人由内而外地精神焕发。

    见此,谢媮有些心痒地问道:“二哥,你这功法,是只能自己练吗,还是也能教教我们呀?你看,要是我也会了,这样我自己也能保护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谢煦犹豫着开口:“可是,这卷轴上头写了,传男不传女。”

    一听这话,谢媮登时就不乐意了:“哦,那他这个霍家还是郭家的武功失传也就不奇怪了。只想着靠男人传的东西早晚得断。不想着怎么把这门武功技艺发扬光大,宁愿把它烂死在手里。真是活该啊!!”

    “女书也好,还有点翠,刺绣,绒花,戏曲......由我们女性传承的东西就没有什么失传的,主要就是一个乐于分享,而且这个分享不分性别,不分人群。”

    “嗯,我觉得妹妹你说的对。虽然不太懂你说的那几样技艺,但若是想要发扬光大,就不能因循守旧,只拘泥于性别。来,我来念,你们都可以跟着学。”

    谢煦只略一思索,便欣然同意。

    谢媮忍不住期待地搓手手:好耶,我也能练功了!

    在他的指导下,谢媮盘腿而坐,有模有样地学着他之前在场景内的样子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半晌,她偷摸地睁眼瞄了眼隔壁打坐的谢执,那头居然也有仙雾缭绕,似有真气流转。

    不是,凭什么,她这边就没有?难不成这东西还分什么根骨。

    谢媮小嘴一瞥,正想开口问谢煦。

    光头僧人一眼看透了谢媮所想,笑着答道:“施主,个人有个人的机缘。”

    谢媮疑惑,谢媮不解:“那他为什么也可以练?”

    光头僧人仍是重复上边对话:“施主,个人有个人的机缘。”

    谢媮张了张嘴:“......哈喽?转人工客服。”

    等了一会儿,她无奈地扭头再次问道:“大师,那我的机缘呢,我的机缘在哪里?”

    光头僧人微微一笑:“施主有没有想过,自你到来看一刻起,便是已经在改变了。不破不立,先破后立。或许改变现状,只在你的一念之间。”

    谢媮:“一念?哪一念?”

    “彼于缠陷最深之中,而已伏解脱之种子。忽地顿开今绳,方知你即是你。”

    谢媮听不懂这谜语似的东西,直截了当道:“那我该如何改变现状,我不想当被控制的傀儡。”

    光头僧人再次摇了摇头,重复道:“施主,个人有个人的机缘。”

    得,又绕回来了。

    谢媮:“我还是信耶稣吧。阿门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她的耳边传来“chua”的一声响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