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在之前的刺杀行动中枷锁受损,又加上押解的差役损失了不少。

    为了提高速度,尽快赶到下一个补给点,幸存的差役做主解除了行动不便的刑具,将其改用绳索代替。

    谢煦背着妹妹,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荒凉山路前行。

    中途谢媮同他提过要自己下来走,却被谢煦一口拒绝了,说什么她背上的伤是因为他才受的,受了伤就不要多动,要好好养伤。

    谢媮想了想,也是,本来就是因为他才受的伤,于是便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。

    转头却见那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,竟也远远地跟着这流放的队伍。

    他跟在这后面干什么?

    反派?

    还是男主的助力血包?

    没等她想明白,盐粒不知从何时起,变成了柳絮般的雪片,纷纷扬扬地旋转,飞舞着,遮蔽了远山,模糊了近树。

    雪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谢媮估摸着不到十分钟的样子,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。

    只听得“chua”地一声——

    好吧,又来了……

    【【【

    冷冷的冰雪胡乱地拍打在她的脸上,吹得谢媮的脸连带着她的心、也如同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般的冷硬。

    她咬牙切齿地往谢煦的背后又缩了缩:不是,这是合理的吗?宋梵宇?!

    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,那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般地袭来,仿若要将世间一切污秽与不平都彻底掩盖。

    狂风呼啸着,在山谷间与这凛冽的暴雪和着,像是在奏一曲凄厉的挽歌。

    队伍在风雪中艰难跋涉,有官差扯着嗓子大声喊道:“前头有个山神庙,去那边避雪。”

    人声在风雪声中瞬间被吞没了大半。

    在重复了三四次喊话后,队伍终于朝着这个背风的山坳行进。

    说是山神庙,里头却早已因年久失修破败不堪,门窗皆无,但总算有几面墙和屋顶能勉强遮挡些风雪。

    “不行了!再走全得冻死!”

    官差们一进入里头,便赶紧指挥着还能动的人清理出一块地方,点燃好不容易护住的火种,架起锅烧雪水。

    庙外,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,天色昏暗如同夜晚。

    清点完所剩无几的干粮,几名官差阴沉着脸色商量:“要是在这儿困上个几天,就算不冻死,也得饿死。”

    “找几个人,得出去弄点吃的。”

    一个官差看着瑟瑟发抖、脸色发青的囚犯们,啐了一口,“你们几个,还能动的,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活物,找不到就别回来了!”

    谢媮窝在角落,正在思考着男主能打猎到什么回来,现在这个野味可能有病毒,要不还是吃馍馍算了的纠结中……

    下一秒,她就跟着谢煦站在了冰天雪地之中。

    她是谁,她在哪儿?

    呵呵……

    她一个受了伤的病患,为什么,究竟为什么,会让她也跟着出来在这种极端天气出来找吃的?!

    她很想做一个可云式摸头摸脖子摸肩膀再四处张望的表情包出来,可惜她身在场景内,自主活动不了一点。

    哈哈哈哈哈……

    蒜鸟蒜鸟。

    letitgo~letitgo~

    谢煦给她裹了裹身上那件几乎不顶事的破棉袄,在及膝的雪地里艰难移动着。

    大雪覆盖了所有猎物痕迹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走了多远,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乱石堆附近,几人隐约听到了一丝微弱的鸟叫声。

    小侍卫走在最前头,打了个手势,几人屏住呼吸,一齐悄悄靠近。

    就在谢煦全神贯注于那声音来源时,身旁一堆覆雪的“枯草”猛地动了一下!

    紧接着,一双泛着森然绿意的眼睛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,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
    这是一头同样被严寒和饥饿逼到绝境的成年雪豹!

    它白色的皮毛让它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,也正因为如此,直到发动攻击的前一刻,几人才恍然察觉。

    雪豹后腿蹬地,朝着谢媮直扑而来。

    在她的惊声尖叫中,谢煦拉着她侧身躲避,并就地寻了根木棍,朝着它刺去。

    被谢煦成功激怒的雪豹,发出了更凶猛的咆哮,朝着他直扑而去。

    眼见着它再次袭来,谢煦向着侧后方猛地一滚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扑击,但肩膀仍被豹爪掠过,留下几道血痕。

    在小侍卫的配合下,谢煦利用地形和手中的木棍拼命周旋,且战且退,但人类在体力充沛时都未必是这山林霸主的对手,何况是在饥寒交迫、伤痕累累的当下。

    不多时,谢煦的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,鲜血滴落在雪地上,染红了一片。

    很快,谢煦就被雪豹逼到了一处陡峭的石壁下,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。

    退无可退!

    雪豹瞅准机会,凌空跃起,血盆大口直对着他的咽喉而去!

    “二哥!!”

    谢媮挣扎着起身想要挡住雪豹的攻击。

    她试图努力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:不行,我不要过去!我过去那儿干嘛啊!!

    然而事与愿违。

    谢媮在心底欲哭无泪:补药啊,补药啊,我后背的伤还没好透啊,我既不是金刚狼,有那么快速自愈能力,我也不是武松,而且话又说回来,就算是武松来了也不一定能打得了豹子啊......”

    谢煦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大声喊道:“妹妹,小心!”

    谢媮在心中继续吐槽:不是吧,这时候还要来一段兄妹情深的戏码啊。蒜鸟蒜鸟,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,来吧,来吧,咬快一点吧。

    就在这生死一线间,谢煦单手揽过谢媮,不退反进,用尽全身力气,将手中的尖头木棍迎着雪豹张开的大口,狠狠向上捅去!

    “噗嗤——”

    “哗啦啦——”

    这俩声响听得谢媮一阵心惊肉跳。

    前一声是木棍捅入雪豹相对脆弱的口腔后发出的。

    后一声是三人一豹站在石壁的边缘,所受重力太大,而产生地分崩离析地前兆。

    “嗷呜——”

    雪豹发出凄厉的惨嚎,受伤的野兽疯狂挣扎,加速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岩石部分脱离原有的大部队。

    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,便直接带着所有生物朝着山底坠去。

    谢媮倒立着身子,心底的眼泪顺着眼眶逆重力地往上流淌。

    苍天啊,大地啊!<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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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连绑着安全绳都没有蹦过极啊!

    这连根绳子都没有啊,连根绳子都没有啊!

    没等她感慨完,她突觉自己面前的风似乎小了不少,透过眼睛微眯的那一条缝隙,谢媮略略松了一口气,他们三人被中途横伸的枝桠挂住了。

    这树枝总不可能再断了吧?

    她这个想法刚一出现,便听见“咔嚓”一声......

    谢媮:!!!

    好在谢煦利落地翻身进入了崖壁旁那个狭小的洞穴,并伸手将她拉了过来。

    小侍卫是在她之后,才进的石洞。

    这地方被厚厚的冰挂和积雪覆盖,从上方和下方都极难发现,若不是他们刚好被这旁边横伸的树杈给挂住,极少有人能发觉这隐秘的洞穴。

    仅管入口狭窄,但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宽敞些,往里头走上数十步,外界的风雪呼啸声顿时减弱了大半,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只是,没有自然光的透入,里头不见漆黑,简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。

    谢煦强忍着伤痛,折了根崖壁旁的树杈,摸索着朝里面探去。

    谢媮看着那两人朝着黑洞洞的里面行进,只听得一阵东西倒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紧接着,谢煦便抱着一卷似乎是用兽皮制成的卷轴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。待到她面前,另一人摊开手来,掌心还藏着个小巧的玉瓶,瓶身上刻着模糊的字迹。

    谢媮借着天光辨认了一番,似是“雪魄生肌膏”几个字。

    】】】

    伴着那一股冷雪并着草药味的气息,谢媮感觉到自己能逐渐控制自己的身体了。

    浑身脱力,几乎虚脱的她立刻寻了块结实的石壁靠上,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。

    她从小侍卫手中接过那瓶子,这时才有些好奇地朝里头看了一眼,“怎么这么急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你们么?”

    里头有没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不清楚,不过,这天上倒是降下来一个。

    只见那个顶着锃光瓦亮脑袋的僧人,飘飘然地落入这一方小小的洞穴之中。

    “你你......你来干什么?斗豹子的时候你不来,掉下悬崖的时候你不来,哦,现在人找着好东西了你就来了,早不来晚不来......”

    谢媮略不满地碎碎念,“这跟那种小组作业啥也不干,就直接打算白捡现成便宜的屎人有什么区别?”

    光头僧人打了个佛谒,“施主不要误会,人人都有人人的机缘,贫僧来此处,并非是为了夺取,而是为了帮助诸位。”

    谢媮挑了挑眉,并不怎么相信,“这么好,那你打算怎么帮?”

    那僧人笑着从巨大的袖口中掏出了一枚火折子,不一会儿的功夫,洞穴的深处便也亮堂了起来。

    就这暖融融的火光,几人终于看清了石室中央,有一具斜倒在地的人类骸骨,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,只剩些许碎片。

    一截圆柱形的竹枝不知被谁踢了一脚,咕噜噜地滚到了几人的脚边。而谢煦和小侍卫手中拿的物件,显然原本也是属于那位的。

    谢煦上前将其扶正,面露愧疚地对着那具骸骨磕了三个响头。

    在光头僧人的示意下,他压下心中的惊异,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层包裹的兽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