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谢煦并不这么想,他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道:“当时,那端出来的一锅汤,好大一锅汤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一整个散发着焦糊味。还有那厨房,大哥你是不知道啊,浓烟从厨房窗户口蹭蹭往外冒,我还以为当时整个侯府都快炸了!”

    “噗嗤......”谢琰一时没忍住,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。

    她可以自己嫌弃自己做得不好吃,但其他人不行,就是在这儿也不行!!

    “别说了,吃饭还堵不住你这嘴吗?”

    谢媮恼羞成怒,试图将那馍直接塞进他的嘴里来达到让他直接闭嘴的目的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呢?”谢琰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道。

    看着谢媮气势汹汹地模样,谢煦直接往大哥的身后躲去。

    谢媮往左,他便躲到右;谢媮往右,他便躲到左。

    “谢煦,你有本事胡说八道,你就别躲在大哥后头不敢露面啊!”

    就连一直强忍着剧痛、精神紧绷的谢琰,看着她羞恼的模样,精神也是微微松动,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掠过他的眼底。

    “哎呦......”谢煦笑得幅度太大,终于扯痛了伤口,龇牙咧嘴地抽气。

    谢琰欣慰地看着弟弟妹妹终于有了点鲜活气,虽然是以揭短打闹的方式,但总好过之前的死气沉沉。

    他笑着摇了摇头,挡在两人中间做和事佬:“好了好了,不提了不提了。妹妹也是无心之失,至少......嗯,至少证明咱们妹妹有‘勇于实践’的精神?”

    谢媮气呼呼地再次啃了口馍:“行,看在大哥的面子上,那这次就先放过他。”

    篝火燃烧着发出哔薄的声响,温暖着这群劫后余生的人。

    谢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,看着跳动的火焰,手臂上的伤口依旧灼痛。

    不过好在,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感,短暂地被这微弱的火光、笨拙的笑话、分享的食物和彼此依偎的体温驱散。

    谢媮蜷缩在靠近火堆的一处墙角,身上盖着一件从不久前死去的差役身上剥下的、还算厚实的旧棉衣,尽管依然无法完全抵挡住这北方山野间的刺骨寒冷。

    但有总比没有强。

    她的觉很浅,半梦半醒中,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窸窣声,有一件带着些许体温的、更厚重一些的衣物,覆盖在了她原本盖着的旧棉衣之上。

    紧接着,又极其轻柔地,仔细地将她的肩膀和手臂包裹得更严实了一些。

    一点点地仔细掖紧,防止冷风钻进去。

    醒着的那一半意识中,突然就从脑海中涌入了这么一个问题:宋梵宇说那些人都不过只是他笔下漫画中的纸片人。可是,这些人,他们,就真的只是,被故事剧情推动着的毫无自我意识的纸片人吗?

    等到谢媮再次醒来的时候,场景又再次转换了。

    溪水潺潺,模糊地倒映出她的面容。

    看起来似乎和她原先的那张脸长得是一样的,就是这脸也忒脏了些。

    才打算沾点水擦擦脸,指尖在触及到水面的下一秒便立刻缩回。

    “这也太凉了!!”

    不过,她很喜欢,喜欢这种能由自己掌控着自己的感觉,能够感知这种冷,而不是,被控制着,如提线木偶一般去做她本不愿做也不想做的事情。

    狗屎的宋梵宇画出来的狗屎的场景。

    她再一次在心底痛骂道。

    虽然,谢煦之前在场景内为她挡了一刀,但这并不意味着,她必须也同样地替他挡上一刀来作为回报。

    她想改变,她要改变!

    谢媮望向不远处,那一片景物的颜色明显比其他处明亮了许多。

    场景内的两人,似乎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。

    她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,可在相距约10来步的地方却不得不停住了,像是有一面透明的无形的墙,将场景内的这一片区域隔绝了开来。

    她用力推了推,那面透明的墙纹丝不动,于是,她就地取材,掂量着从地上捡了块巨大的石头。

    “小姐,您捡石头干嘛?小心伤着手。”

    听见有人叫她,谢媮转头看去,是谢煦之前的那个小侍卫。

    她招呼道:“来来,看到这堵,不是,你来摸摸,这儿有堵墙,快来,咱们一起试试,看能不能把它砸了。”

    小侍卫疑惑:“啊?这哪儿有墙啊,小姐是在开玩笑吗?”

    “就这儿,不信你就自己来摸。”

    谢媮懒得同他废话,搬起石头就朝着那堵虚空的墙砸去。

    “八十!八十!八十!”

    每个石头毫不例外地都被那无形的空气墙弹开,随着抛物线的轨迹重新落回了地面上。

    “小姐,八十是什么?”小侍卫不解,“这是要拿石头砸什么啊?没有墙啊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没......”

    就在小侍卫摸上那堵墙的下一秒,石头成功地穿过了空气墙进入了场景内。

    谢媮:“!!!”

    她差一点就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!!

    没想到......是漫画内的场景结束了。

    那片空间的色彩又重新变回了和附近一致的颜色。

    场景内的两人朝着谢媮这边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晨光透过这草木丛林的间隙,洒在他们的身后,就好像是给两人加了一层带着光影的滤镜。

    谢媮下意识地先往之前给谢煦包扎的那处伤口看去。

    男主果然就是男主啊。

    她才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,之前那道砍在他手臂上的伤居然就已经好了?!!

    哇塞哇塞,就他这痊愈速度,还要什么人替他挡刀啊?

    简直比有自愈基因的金刚狼还金刚狼啊。

    谢媮羡慕地看着他的手臂:“金刚狼,不是,谢煦,你的伤已经没事了吗?”

    “嗯,托妹妹的福,这草药的功效可真好啊!作为感谢,喏,这个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将握着的拳头伸到谢媮的面前摊开。

    掌心里放着的是六七颗小小的、红艳艳的野莓。

    “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好吃的,那什么冻得比石头还硬的馍馍可能不合你的口味,妹妹要试试这个吗?”

    谢媮捏起一颗红莓,仔仔细细打量着。

    谢琰在一旁似是随口说道:“我刚刚尝过了,挺甜的不酸,还挺提神的。”

    闻言,像是放下了最后的顾虑,谢媮直接将其放进了嘴里。

    瞬间,一股尖锐的酸意让她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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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又被骗了!

    她真是吃了一堑又吃了一堑啊!!

    “好酸!谁说这个是甜的?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......”

    谢媮怒气冲冲地看向仍旧手捧红莓的谢煦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,不是我说的,是大哥,刚才大哥也是这么骗我的。哈哈哈哈......再说了,谁让你没大没小,就知道叫我名字!”

    谢煦一面笑着,速度倒是飞快,立马缩到了大哥的身后,“我们一家人,同甘共苦,酸自然也是要一起吃的。”

    谢媮:“你出来!”

    谢煦探头又缩回:“我不!”

    倒是谢琰,侧身朝旁边一让,将身后的谢煦给暴露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谢煦:“大哥!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谢媮指着他小心护着的红莓,轻咳了一声:“你,再给我2颗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都是给你的,小煦还担心你不喜欢。”谢琰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这果子初尝味虽酸,回味却甘甜,我怕你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这果子,才说它是甜的。”

    “再往北走,这路会更难,北狄的严寒比这儿更甚,但无论多冷,就算是被冰雪覆盖,也总有生命在等待着春天。”

    他将谢煦掌心的果子放入了她的手中:“就如同这果子,生在这荒山野岭,看似柔弱,却顽强的很。无论处境多难,只要根还在,努力坚持下去,总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来。”

    谢琰是在为以后的路途艰辛提前给他俩做心里准备。

    不过这一番话,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水,在她的心头荡开了层层涟漪。

    谢媮又取了一颗果子放入口中,酸涩过后,确实有那么一股甘甜味和生机勃勃的草木气息在口中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望向北方那沉沉的地平线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应了一声,声音中多了一丝平日里不曾有的坚定。

    “蒲苇韧如丝,磐石无转移。”

    只要她的意志尚存,那就,总能想到摆脱控制的方法。

    她转头望向一旁的谢家两兄弟,还有此时此刻那些并未被场景控制的其他人......

    如果,她能成功的话,是不是也能帮助他们,获得属于他们自己的自由人生了呢?

    然而,就在那点野果带来的酸涩尚未消散,就听得“chua”一声,场景再度变换。

    这次,是在一片怪石嶙峋的狭长小道之中。

    谢媮的心顿时“咯噔”了一下。按照一般的套路,这种路段,最适合伏击杀人什么的了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。

    如她所料,下一秒,百余名黑衣杀手从巨石顶端直扑而下。

    不是吧不是吧?

    升级打怪也没这么多怪要打吧?这一茬接一茬的蒙面人怎么比怪还难杀啊!!

    这次的这帮杀手,动作比之前更加迅捷狠辣,配合默契,出手便是直取要害。

    所有姓谢的,斩草除根,一个不留!”

    谢媮不受控制地迈着双腿逃跑着,在心底歇斯底里地无声喊叫:“别砍我啊,去砍谢煦吧,他恢复得快!!”

    身后那些抵抗的差役们,几乎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,便纷纷身负重伤,连像样的抵抗根本都未能组织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