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做完这一切,他完全没有理会脚下那一堆瘫软的刺客尸体,只是缓缓转过身。

    大红色的蟒袍衬得他面容冷峻,一双狭长的凤眼,里面像是凝着终年不化的寒冰,没有丝毫温度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九皇子,掀袍下跪。

    清冽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:“奴才救驾来迟,让殿下受惊了。”

    九皇子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,看着那跪在他身前的身影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,斟酌着开口。

    “今日多亏了厂公,若不是厂公,本宫……本宫恐怕就要成为这刀下亡魂了。”

    东厂太监轻轻扬了扬唇角,淡淡应了一声:“分内之事。”

    接着,又缓缓侧过头,视线越过九皇子,落在了后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五皇子,以及刚刚将八皇子松开、神色尴尬的三皇子身上。

    语气平静,却又像是带了抹极淡地,却充满嘲讽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九殿下往后可要记得些,刀剑无眼。”

    闻言,八皇子脸色难看地低咳了几声,又状似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
    五皇子悻悻地松开不知何时又握紧的拳头。

    倒是三皇子,在心有余悸地才仿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,脸色复杂地对着那东厂太监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“今日多谢厂公出手相救。”

    不远处,被一群人护着的皇帝,将这边一切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怒意未消,却又多了几分深沉的算计。

    他拧眉看了看那个被推出去当挡箭牌的不中用的姜衍,又瞧了瞧那几个自私自利的儿子。

    最后目光落在那个以一己之力护住几个皇子,此刻正负手而立的东厂太监身上。

    这场刺杀,不仅暴露了刺客的目标可能不止他一个,更将那几个儿子们之间的凉薄和东厂那不容小觑的实力与强势,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他的出手,是真的忠心护主,向他这个皇帝,展示力量,还是看准了时机,在向某位皇子,表忠心?

    】】】

    沉默的寂静中,只余浓重的血腥味弥漫飘散在空气中。

    谢媮作为这个场景中的一个小群演,在摆脱了场景束缚的第一秒,就又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座位上她刚剥好的荔枝还没吃呢。

    宋梵宇一脸震惊:“呕……你这还吃的下?呕……”

    谢媮点了点头:“嗯,那咋啦?”

    之前她解剖课上完之后去吃饭也吐得要死要活过,不过现在嘛……

    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红烧猪蹄来一块?”

    “呕,不了,我感觉我现在更需要一个心理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只听到“唰”地一声,说话那人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。

    【【【

    上头,皇帝脸色铁青地看着这满地的狼藉,以及正在迅速清理的侍卫、刺客的尸体,胸口剧烈起伏,眼神阴沉得可怕。

    声音甚至因为愤怒而带上了些微的颤抖。

    “反了!简直反了!竟敢在朕的寿宴上行刺!查,给朕一寸寸地查!他们怎么进来的?同党还有谁?!”

    在天子的震怒之下,底下呼啦啦地跪了一地。

    皇帝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,最后落在那个因为护驾及时,此刻正单膝跪地的锦衣卫宋梵宇身上。

    “锦衣卫护卫有功!尤其是你,”

    皇帝指着宋梵宇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临危不乱,护驾及时,朕心甚慰!即日起,擢升你为锦衣卫指挥同知,给朕彻查此案!就算是挖地三尺,也要把这幕后主使给朕揪出来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转向一旁脸色有些难看的东厂太监,“另外,东厂协同办理。务必尽快给朕一个交代!”

    “臣(奴才)遵旨!”

    宋梵宇和东厂督主同时领命。

    东厂太监只挥手招呼了一下,底下的那群人便立刻像猎犬一样扑了上去,开始翻检那些刺客的尸体。

    锦衣卫像是怕被抢了功劳一般,动作迅速地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先前那股甜腻的香风已经彻底被血腥气压下去了。

    数十名刺客的尸体横陈在地,黑衣被血浸透后,显得更深暗了。

    落针可闻的寂静中,除了衣物摩擦和翻动尸体的细微声响外,便只余一些女眷压抑的啜泣。

    被刀剑划开的衣物口子,将那些刺客手臂处青黑色的纹身露出。

    那纹路很奇特,像是一条盘绕的、头尾相衔的怪蛇,蛇眼处点着猩红,像是不知道哪个部族的图腾。

    网罗天下消息的东厂显然认出来了,有人飞快地瞥了一眼上头的方向,小跑到东厂都督的身边小声上报。

    锦衣卫倒是着重在几人服毒自尽的毒药上,却并没有查出什么眉目。

    东厂那头的人翻捡的速度很快,而其中一人在那刺客腰间摸索到了什么,动作稍微顿了一下,便显得特别的明显。

    那人似乎想将那东西往自己袖子里藏。

    不过锦衣卫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,在接受到宋梵宇的眼色后,立马眼疾手快,一把扣住了东厂那人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宋梵宇冷声问道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。

    宋梵宇强行掰开那人的手,只见其掌心躺着一块小小的、沾了血的玄铁腰牌。

    样式普通,但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“五”字。

    竟是五皇子府的腰牌!

    大殿内登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
    五皇子本人更是猛地跪倒在地,瞬间煞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:“这不可能!父皇!这绝对是栽赃!有人要害儿臣!”

    他激动地想要挪动着跪在地上的双膝意欲上前,却立马被皇帝身边的侍卫拦住。

    皇帝看着那块呈上来的腰牌,眼神阴鸷地看着底下不断“砰砰砰”磕头的自己的儿子。

    宋梵宇单膝跪地,禀道:“陛下,刺客身上还发现了北狄分裂出去的‘黑水部’的图腾纹身,此部族以培养死士闻名。另外,此腰牌......乃是从东厂之人手中缴获。”

    他没直接说腰牌是刺客的,只说是从东厂的人手里拿到的。

    这话里的意思,可就深了。

    闻言,东厂太监立刻掀袍下跪:“陛下明鉴!奴才手下的人绝不敢栽赃陷害,嫁祸皇子,挑拨君臣啊,陛下!”

    五皇子跪伏在地上,也是连连磕头,“砰砰砰”地表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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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心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虽愚钝,但绝不会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!这定是有人利用儿臣府上规制腰牌,行此奸计,欲置儿臣于死地啊!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,三皇子缓缓起身,他脸上带着三分沉痛,五分惊疑和两分的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“五弟性子直率,想来断不会如此,莫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,这腰牌,还有那北狄死士......”

    他欲言又止,但明眼人都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卡,这不是在说他和那北狄的黑水部勾结又是什么。

    八皇子用袖子掩着嘴,低低咳嗽了两声,声音虚弱。

    五皇兄定然是冤枉的。只是,这刺客能混入宫中,又能携带,咳......携带五皇兄府上的东西,这宫内宫外,怕是......”

    他这话,更是把水搅得更浑。

    皇帝沉默着,那沉默地看着那个激动喊冤的儿子,沉默地瞧着另外那两个说话意有所指的儿子。

    】】】

    谢媮饶有兴致地坐在这vvvip席位上,喝完了最后一滴桃花酿。

    她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框,真相只有一......

    算了,她也不知道那个真相。

    不过嘛,那纹身指向北狄黑水部,可能是真凶的线索,也可能是另一重嫁祸。

    那腰牌也很微妙,出现在东厂的人手里,是东厂想陷害五皇子?

    还是有人想一石二鸟,既陷害五皇子,又打击东厂?

    或者,是五皇子自己蠢到用这么明显的方式?不,他应该没那么蠢,但也没那么聪明到能策划如此精细的刺杀和嫁祸。

    【【【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场景内,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却依旧足够令人战栗。

    “刺客纹身以及腰牌都很可疑。你们二人,给我把纹身的来源,腰牌的流转,宫里宫外所有接触过寿宴布置的相关人员,都给朕一个一个地筛!”

    随着皇帝最后一个字落地,两人重重叩首:“臣(奴才),定不负陛下所托!”

    皇帝将调查范围扩大到宫内宫外,之前还特意强调了“此事由锦衣卫主办,东厂协理”,这显然也是对东厂起了疑心,同时也不完全相信五皇子是无辜的。

    临走前,皇帝瞥了一眼底下已经磕破了头的那个儿子:“至于你,闭门思过,没有朕的旨意,不得出府半步!”

    五皇子张了张嘴,最终颓然低下头:“儿臣......领旨。”

    】】】

    下了这场戏,宋梵宇身心俱疲,瘫倒在她那张桌旁,“心理医生,我需要个心理医生啊!!”

    “场景外,概不救人,不治病,包括心病,要治找太医院的太医去。”

    谢媮摆了摆手,铁面无情。

    宋梵宇在地上打滚耍赖:“你变了,你无情,你冷漠,你见死不救!”

    谢媮拒绝pua,点头大方认同:“恩,我无情,我冷漠,我见死不救。”

    宋梵宇气得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:“我可以付你诊金,你在这里总还是要衣食住行,吃穿用度得花销的吧。”

    谢媮拿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,歪头看他,“升官发财死上司,你这升了官……能付我多少钱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