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石头村的村委会大院外就黑压压地聚起了一片人。
全是广家的青壮年。
他们簇拥着广自清和广自文,一个个挺着胸膛,自豪的站在村委会外。
广自清走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,心里反复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。
大爷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,他不能搞砸了。
他要让林东明白,在石头村,离了他们广家,他什么事也办不成!
“清哥,待会儿那小子要是不识相,怎么办?”广自文凑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冲广自清问道。
广自清斜了他一眼,语气生硬的说道:
“他会的。”
“这村里除了咱们,还有谁能一口气拉出这么多壮劳力?就算是陈家也不行吧?他没得选。”
这份自信,让广自问顿时闭嘴。
太阳升高了一些。
这个时候,村委会的门开了。
林东独自一人走了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大茶缸。
看见门口站着的广家的人,林东整个人毫不意外,一个人径直走到院里的水井边,慢悠悠地压水洗脸。
广自清的脸沉了下来。
这是下马威?
他向前踏出一步,身后的人群也跟着涌动了一下。
“林主任,挺闲啊。”
广自清看着林东,咬牙的开口说道。
林东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,这才转过身,看向门口的一大群人。
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:
“哦,是你们啊。有事?”
这轻描淡写的态度,直接让广自清怒了,大步走到村委会的院子里,将手中的纸拍在林东面前的桌子上,大声吼道:
“林东!明人不说暗话!村里修路,我们广家人干了!”
“这名单上的人,我们广家全包了!工程的人力部分,你开个价!我们要求不高,先预支一半的工钱当定金,让兄弟们能安心干活!”
他双臂抱在胸前,下巴抬得高高的,就等着林东的反应。
然而,林东只是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名单,然后视线又回到了广自清脸上,眼神平静的看着广自清。
“承包?”
“谁告诉你我要把工程包出去?”
广自清一愣,下意识的反问道:“不承包那你怎么干?就凭你和王二麻子那几个烂人?”
“我说了,是招工,不是承包。”
林东把茶缸放在石桌上,声音不大的说道,“村委会按人头招工,一个一个来。想干活的,自己带身份证明来登记。我们不搞什么宗族分包,也不认你这张纸。”
他伸出手指,轻轻将那张名单推到了桌子边缘。
整个院子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广家人都愣住了。
显然是完全没预料到林东的反应。
广自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冲林东大声说道:“你什么意思?看不起我们广家人?”
“我不管你是广家人还是李家人。”
林东走到办公室门口,从里面拿出几张刚写好的大红纸,还有一盆浆糊。
“想挣这份钱,就都得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他将红纸“刷”地一下,整齐地贴在村委会外墙的布告栏上。
最上面一张,用又黑又粗的大字写着——《石头村修路工程用工章程》。
下面详细罗列着一条条规定:
一、所有务工人员需持本人身份证明,在村委会项目组登记造册,签订正式用工协议。
二、工程采用工分制,每日由监工根据工作量、工作难度、工作质量进行评定,记录工分。
三、工分直接与工资挂钩,多劳多得,上不封顶。严禁偷奸耍滑,一经发现,当日工分清零,三次以上直接开除。
四、工资每周结算一次,由村委会财务直接发放到个人,严禁代领、冒领。
五、设立工程质量奖和进度奖,对表现突出的小组和个人进行额外现金奖励。
……
一条条,一款款,林东在纸上写的是清清楚楚。
看着这上面的东西,人群瞬间骚动起来。
其中,人群之中有几个不认识字的,也有旁边的认识字的后生给小声解释。
这一下子好了,人群彻底炸锅了。
“啥是工分制?”
“干得多拿得多?那敢情好啊!”
“还……还每周发钱?真的假的?”
对于他们这群背朝黄土面朝天的人,这条件简直不要太好。
广自清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林东!你少来这套虚的!”
“谁知道你这工分是怎么算的?最后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!我们不认这个!今天,这活儿我们广家要么整个包下来,要么就谁也别干!”
“对!谁也别干!”
广自文在旁边明显也看出来林东的想法了,大声的附和道。
林东慢悠悠地转过身,说出了一句话,瞬间就让广自清浑身冰冷“”
“包下来?也不是不行。”
广自清眼睛一亮。
“不过,不是你们包。”
“我已经跟我们这边修沟渠的工程队谈好了,王二麻子继续当工头,负责现场施工管理和质量监督。”
“你们广家人要是想干,也行。去王二麻子那里报名,给他打工,听他指挥。”
轰!
整个院子内外,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给王二麻子打工?”
“我呸!他算个什么东西!也配管我们?”
“姓林的,你他妈是故意的!你这是在羞辱我们!”
广自文的眼睛瞬间就红了。
在他看来,这个,就是在羞辱他们了!
广自清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。
王二麻子,那个在现成偷鸡摸狗,人人喊打的混混,现在要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?
可林东的态度很坚决,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,那这个事就别干了。
还真以为他林东离了他们广家就不行了?
林东也不催促,就那么静静地站着。
看广自清他们怎么选。
今天广志国没有来,明显心里清楚是咋回事。
不然的话,村里这么大的事,于情于理,他一个村长都是要出面的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太阳越升越高,可广自清的心却越来越冷。
“清哥,要不……咱先问问工分咋算的?”
“是啊,每周都能拿钱呢,俺家娃还等着交学费……”
这些声音虽然小,可落在广自清耳朵里却是非常的不自在。
大势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