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自清闭上眼,看着林东,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:
“我签。”
他拿起笔,在用工协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当他按下红手印的那一刻,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他开了这个头,身后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最终,一个人默默地走上前,签了字,按了手印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来承包工程的广家队伍,此刻排成了一条长队签劳动合同。
广自文站在原地,拳头捏得死死的。
林东看着眼前这一幕,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。
成了。
这修路的第一根硬骨头,总算是啃下来了。
接下来,就是想办法搞钱了。
只有农业局的局长钱德光松嘴,钱才能下来。
看来,也是时候去搞一下钱斌了。
尘埃落定,广家那帮人签完字,领了工分牌,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散了。
院子里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林东和陈翔生,还有站在一旁,腰杆挺得笔直的王二麻子。
王二麻子今天算是开了眼。
他以前只觉得林东有点邪门,敢想敢干。
今天没想到竟然都把广家的人都给收服了。
稀罕啊!
王二麻子现在还记得,前几个月广德茂和林东掐的多凶,都给他传话,让王二麻子不要接林东的活了。
“东哥!”
王二麻子凑了上来,有些谄媚的开口说道,“以后我王二麻子就跟你混了!你指东,我绝不往西!”
林东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,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。
王二麻子受宠若惊的接住,又赶紧摸出火柴给林东点上。
“施工队队长的位子,你坐稳了。”
林东吸了一口烟,冲着王二麻子说道:“广家那帮人,你给我看紧了,谁敢偷懒耍滑,或者煽风点火,别客气,直接记下来,月底工分清零。”
王二麻子心头一凛:“林主任你放心!他们要是敢炸刺,我第一个削他!”
“我不要你削人,记得要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另外,让你打听的事,有眉目了?”
这才是正题。
王二麻子精神一振,立刻压低了声音,凑到林东耳边:“林主任,你料事如神!农业局那个钱局长的外甥,叫钱斌的,真不是个好东西!”
“这小子在县里金碧辉煌会所包了个长期的包房,天天在里面花天酒地。我还打听到,他背地里跟着一个叫黑豹的家伙放印子钱,利滚利,黑得很!好几个小老板都被他们搞得家破人亡了!”
林东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高档会所,放高利贷。
好啊,真是太好了。
这特么不是一抓一个准么?
“干得不错。”林东拍了拍王二麻子的肩膀,说道,“修路的事你多上心,前期的测量、清表,抓紧时间组织人干起来。工钱少不了你的。”
“瞧您说的,东哥!能为您办事,是我的福气!”王二麻子乐得合不拢嘴,连连开口说道。
打发走王二麻子,林东回到宿舍,换了一身干净点的衣服就朝着县里走去。
……
金碧辉煌会所。
这地方听名字就很贵的样子。
门口两个保安跟门神一样杵在门口。
林东整了整衣领,随后就神色正常的朝着里面走去。
“先生你好。”
一个保安伸出手臂,客气的冲林东说道,“这里是私人会所,请出示您的会员卡或者邀请函。”
林东脚步一顿。
看着对方那毫无波澜的眼神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皮鞋。
得,白跑一趟。
“不好意思,走错了。”
林东面不改色的说了一句,随后直接转身离开。
转身的瞬间,他脸上的平静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峻。
硬闯肯定不行。
这种地方安保严密,自己要是闹事,恐怕等不到见到钱斌就得先进局子。
看来,得换个法子。
想了想,林东走到旁边,掏出手机直接打给了李科员。
“喂,哪位?”
“李哥,是我,林东。”
电话那头的李科员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声音热情了许多:“哎呀,是林东同志!”
“我们石头村的路已经开始动了,就是钱还没到位。”林东直奔主题的说道,“李哥,晚上有空吗?刘梅饭馆,我请你吃个便饭。”
李科员在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后闷声说道:
“行,我下班就过去。”
晚上,刘梅饭馆的二楼包房里,林东提前点好了几个硬菜,温上了一壶黄酒。
没多久,李科员就推门进来了。
“林东兄弟,你这搞得太客气了。”
“应该的,李哥帮了我这么多忙。”
林东笑着给他倒上一杯酒,说道,“来,先喝一个。”
两人碰了一下杯,一饮而尽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林东放下筷子,看着李科员,表情严肃的开口说道:“李哥,我们石头村等不及了,拖一天,村民们就多受一天罪。钱德光那边,必须马上动!”
“你最近查乾诚园林那家公司,查得怎么样了?”
李科员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,放下筷子重重叹了口气,一脸为难的开口说道:
“不好查。”
“乾诚园林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,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。我侧面打听了一下,这家公司的背景很深。”
“这小子滑得很,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不通过公司账户,全是现金来往,抓不到任何把柄。”
“而且,钱德光在局里经营多年,根基深厚,我只是个小科员,稍微有点风吹草动,他那边就收到消息了。我感觉自己最近走到哪,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。”
林东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摩挲。
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。
如果钱德光那么容易被扳倒,他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。
“所以,从公司下手这条路,基本走不通了?”林东问。
李科员颓然点头:“除非能拿到他和钱斌直接参与违规操作的铁证,否则……难。”
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。
林东没说话,又给李科员满上一杯酒,也给自己满上。
“李哥,如果我说,我有办法让钱斌自己把证据送到我们手上呢?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包房里却如同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