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陈二癞子竟然真的要弯腰鞠躬。
林东一把扶住他,心里五味杂陈。
看着这些淳朴的村民,一股暖流涌遍全身,此时的林东,只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干劲。
“都别愣着了!”
陈翔生到底是主心骨,很快回过神来,冲着众人大声吼道:“这车陷住了,咱们得把它弄出来!”
林东也想帮忙,却被陈翔生按回了驾驶室。
陈翔生冲林东开口说道:
“你坐好,听我口令!一会我们喊一二三,你就挂挡给油!”
林东点了点头,握紧方向盘看着窗外,村民们有的在前面拉,有的在后面推。
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溅满了泥水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让林东深受震撼。
这才是石头村真正的力量。
“都准备好了没?”
陈翔生站在车旁,扯着嗓子冲着众人大声吼道。
“好了!”众人齐声回应。
“好!听我口令!”
陈翔生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“一!二!三!——推!”
“嗨——呀!”
十几个汉子同时发力,瞬间就撼动了泥沼中的面包车。
林东猛踩油门。
面包车发出一阵轰鸣声,车轮在木板上飞速转动,卷起无数泥点!
“加油!再来!一!二!三!——推!”
村民们的脸都憋得通红,所有人都不说话,默不作声的用力。
面包车又往前窜了一小截!
“加把劲!就差一点了!”
“嘿!”
随着最后一声呐喊,面包车猛地向上一抬,随即“轰”的一声,车轮终于从泥潭里挣脱出来,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!
“出来了!出来了!”
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村民们不顾满身泥泞,激动的又笑又跳。
……
回到石头村,雨势渐小。
村委会大院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泡。
村民们小心翼翼地把面包车上的物资搬下来,堆放在村委会的仓库里。
每一袋粮食,每一桶油,都被轻拿轻放。
女人们叽叽喳喳讨论着这些种子该怎么分,男人们则一边搬东西一边咧着嘴笑,泥水顺着他们的裤管往下淌,可谁也不在乎。
陈翔生浑身被雨水斗浇透,索性就在林东的宿舍里冲了个热水澡。
其他人见物资安顿好,便三三两两地各回各家。
等陈翔生擦着头发出来时,发现林东还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文件发呆。
陈翔生走过去,拉开椅子坐下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递给林东一根。
林东接过陈翔生手中的烟,把文件推到一边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开口问道:“陈叔,现在这扶贫物资下来了,照你看,这要是全发下去,广家那边,能不能有松口?”
广德茂虽然进去了,但广家在村里的势力盘根错节,如果能用这批物资安抚一部分人,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做多了。
然而,陈翔生听了林东的话,眉头顿时皱了起来,有些难办的冲林东说道:
“不好说,林主任。”
“照我看,这一次的这些扶贫的物资,恐怕没这么容易发出去。”
林东愣了一下,有些不解冲陈翔生问道:
“这是什么意思?物资是镇里批的,手续齐全,专门给咱们石头村的。他们广家还能拦着不成?”
陈翔生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,有些担心的说道:
“拦,他们倒是不敢明着拦。可这人心啊,比路上的泥潭还复杂。”
“现在广家那边,上上下下都是以广德茂为主心骨。你现在把广德茂搞进去了,断了他们的财路,他们还不得恨死你啊。
你这时候发粮食发种子,这不是给他们上眼药呢?他们不给你暗中使绊子就不错了。”
林东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自己之前想得确实有些简单了。
只考虑了流程,却忽略了这村子里最根本的宗族矛盾。
想到广德茂,林东顿时想起来一件事:
“广德茂……哦对,陈叔你要是不说,我都忘了这个事了。广德茂出来了。”
“啪嗒。”
陈翔生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,整个人意外的看向林东,开口道:
“出来了?!”
“怎么可能!这才进去多久?怎么这么快?”
那可是贪污扶贫款,是重罪!
就算量刑不重,也不可能一天就放出来!
林东看着陈翔生的模样,心里也是一沉,沉声开口说道:
“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。”
“你等一下,我给镇上的派出所所长周为民打个电话问问。”
说实话,这段时间,周为民确实帮了自己太多了。
从最开始帮助自己抓广德茂,到后面帮助自己镇压苹果园一事。
这位周所长一直尽心尽力。
当初周毅把周为民的联系方式给他时,林东也没想到,自己会这么频繁地麻烦人家。
看来回头得抽个时间,正儿八经请周所长吃顿饭感谢一下。
林东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,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,周所,这么晚打扰您了,我林东。”
电话那头的周为民,有些疲惫的对林东说道:
“哦,是林老弟啊,没事没事,我还在所里加班呢。怎么了?村里出事了?”
“村里没事,挺好的。”
林东顿了顿,直接切入主题的说道,“周所,我想问您个事……广德茂,怎么出来了?今天下午我还在县里看见他了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沉默。
林东甚至能听到周为民沉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周为民才苦笑着对林东说道:
“林老弟啊,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。这事……唉,这事我正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呢。”
林东闻言,一颗心猛地往下一坠,谨慎的开口道:
“周所,到底怎么回事?按程序,他这事没那么容易出来吧?”
“程序?哼,在有些人眼里,程序就是个屁!”
周为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火气,但很快又压了下去,无力的说道,“林老弟,我跟你说实话,你可千万别外传。这事是上面的意思,我……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上面?哪个上面?”
“县里。县里有人打了招呼,直接一个电话打到我们局长那。我们局长又一个电话打给我,让我放人。你说,我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,我能怎么办?我敢不放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