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为民越说越气,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许多,“妈的,按规矩,他这事儿证据确凿,事实清楚,基本上走个流程就要判了。
结果呢?下午人抓进去,第二天上午县里的文件就下来了,手续办得比谁都利索!我从警这么多年,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!”
林东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他想过广德茂背后可能有人,但没想到对方的能量竟然这么大,大到可以直接干预司法程序,让镇派出所都得低头
“……是哪个领导?”
“这个我真不能说,林老弟,你别为难我。”
周为民叹了口气,有些为难的开口说道,“我只能提醒你,广德茂这个人,睚眦必报,心眼比针尖还小。他这次进去吃了这么大一个亏,出来之后,第一个要报复的肯定就是你。
你在村里,千万……千万要多加小心!他现在背后有人撑腰,恐怕会更加无法无天。”
挂断电话,整个村委都变得安静了下来。
陈翔生一直竖着耳朵听,虽然没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但看林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,陈翔生心里也是沉甸甸的。
“是县里的人保他出来的?”
陈翔生看着林东,闷声问道。
林东点了点头,把手机扔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,揉了揉太阳穴,苦笑着说道:
“嗯,周所说,有大人物打了招呼。”
陈翔生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夜,喃喃自语的说道: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……广德茂能在村里横行这么多年,背后要是没人,鬼才信……”
林东看着陈翔生失魂落魄的样子,莫名的觉得有些窝火。
他妈的,凭什么?
凭什么这些勤勤恳恳的村民就得受穷?
凭什么这些蛀虫就能无法无天?
他不服!
林东猛地一拍桌子。
陈翔生被他吓了一跳,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林东,不明白林东这是要干什么。
只见林东的眼睛里,没有了之前的沉稳,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焰。
“陈叔,广德茂出来了,更好。”
陈翔生愣住了,没明白林东什么意思,疑惑的问道:“林主任,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他躲在后面,我们还不好找他麻烦。现在他自己跳出来了,还带着他背后的人一起跳出来了,那不正好吗?”
“咱们正好看看,他背后到底站着哪路神仙!”
陈翔生看着林东,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可现在这情况,他也不能多说什么,毕竟林东做的这一切,不还是为了让石头村脱贫么?
看着陈翔生的表情,林东轻声开口说道:
“陈叔,你怕了?”
陈翔生猛地抬头,张了张嘴,却是说不出任何一句话。
怕?
陈翔生他怎么能不怕。
他不是林东这样的年轻人,无牵无挂的。
他有老婆孩子,有孙子孙女,一大家子人都在这村里扎着根。
广德茂是什么人,他比谁都清楚。
林东没有继续逼问,走到窗边打开窗户,一阵燥热的风吹了进来,让林东眉头微微一皱,开口说道:
“怕,是正常的。我也怕。我怕我辛辛苦苦带着大家干起来的事业,被一颗老鼠屎给毁了。我怕看着乡亲们重新过上以前那种没盼头的日子。我更怕……我们就这么认了。”
“陈叔,他广德茂能通天吗?不能。他背后的人能一手遮天吗?也不能。他们能把人从派出所里捞出来,靠的不是光明正大的手段,是钻了空子,是仗着我们不敢声张。
他们这么做,本身就说明他们心虚,说明他们也怕事情闹大!”
这番话直接让陈翔生回过神来。
是啊……他们如果真的那么理直气壮,又何必用这种手段?
林东看着陈翔生不断变换的一张脸,继续开口说道:“一个藏在暗处的敌人最可怕,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给你一刀。
现在,广德茂自己跳出来了,他背后的人也为了捞他,被迫在县里留下了痕迹。他们从暗处走到了明处,这对我们来说,是好事!”
“我们不用再猜了,目标就在那。接下来,我们要做的,就是把他,还有他背后那尊神仙,一起从台子上拽下来!”
陈翔生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的年轻人,第一次感觉到,这个外来的村官,似乎不是那么简单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认真的点头说道:“……好。”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。
林东就起了床。
村委会的小院里,陈翔生已经把独轮车推了出来,车上码着一袋袋米面和一桶桶食用油,这些是发给村里贫困户的扶贫物资。
陈家这边的事情很顺利。
陈翔生在陈姓族人里威望不低,大家看在他的面子上,也都客客气气。
领物资的时候,还会笑着跟林东打声招呼,喊一声“林主任辛苦了”。
这让陈翔生的脸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可当独轮车推到广家聚居的村西头时,就不是那么顺利了。
“砰!”
第一户广姓人家的大门,在看到林东他们后,那是直接变脸加关门。
陈翔生一张脸顿时就垮了下来。
林东面无表情的推着车继续往前走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一上午,林东吃的闭门羹比过去二十几年吃的加在一起都要多。
除了广元打开门领走了一份物资,对林东感激地说了声“谢谢林主任”外,其余所有广家人连门都没开。
就在这时,村长广志国从他家走了出来。
嘴里叼着一根烟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就那么斜乜着林东和陈翔生。
随后重重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气,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村口走去。
一切都明了了。
广家这全都是广志国在背后授意的。
他这是在给林东一个下马威。
陈翔生的手死死攥着车把,现在的他恨不得直接上去给广志国一脚。
老东西!
天天净特么不干人事了?
林东看着广志国,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恼怒,反而觉得有点好笑。
幼稚。
没想到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竟然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。
说好听点是幼稚,说的难听点,那就是弱智!
“陈叔,我们回去。”
林东声音平静的对陈翔生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