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出刘家桥镇。
林东这边心情还挺不错,毕竟这一次解决了袁冬,那自己后面来拿物资,估计也不会被针对了。
面包车的后备箱,被塞的满满当当的。
然而,山路饶人,老天爷却不饶人。
车子刚拐进通往石头村的土路,天空就变得阴沉下来。
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砸在挡风玻璃上。
林东心里暗骂一声,他妈的,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在一个陡坡前,面包车登的一声,直接陷到了一片泥沼里。
林东挂上一档,将油门缓缓踩到底。
车轮在泥地里疯狂空转,溅起大片泥浆,拍打在车窗上,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。
车身剧烈抖动,非但没有前进一寸,反而向后缓缓滑去。
糟了!
林东脑子里警铃大作,立刻踩死刹车。
车子堪堪停住,但右后轮已经陷进了泥潭里,整个车身向右侧严重倾斜。
他尝试着再次给油,整个面包车纹丝不动。
完了,彻底趴窝了。
林东没好气的一拳砸在方向盘上,直接给面包车憋熄火了。
喇叭发出一声悲鸣,在空寂的山谷里回荡。
他推开车门,雨水立刻灌了进来。
林东绕着车走了一圈,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。
右后轮几乎半个都陷在泥里,车底盘死死地搁浅在泥地上。
凭他一个人的力气,这环境,别说退出来了,就算是让面包车动一动都不容易。
雨越下越大,天色也渐渐暗淡。
林东浑身湿透,泥水顺着裤管往下流,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。
他靠在车身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……
与此同时,石头村村口。
陈翔生背着手,皱着眉头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。
“爹,雨这么大,回去吧。林主任是个文化人,城里来的,许是在镇上耽搁了,等雨停了就回来了。”
他女儿陈悦撑着一把破旧的黑伞,在一旁冲着陈翔生劝道。
陈翔生没回头,低着头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,良久之后才抬头声音沙哑的说道:
“去镇上一来一回,顶多四个钟头。这都快天黑了,人还没影。”
“这路……不好走啊。”
几个同样在等消息的村民也围了过来。
现在在村委的,都是陈家这一边的人,所以跟陈翔生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。
“支书,要不咱下去找找?这天黑路滑的,可别出啥事了。”
“找啥找?外面这么大的雨,你知道他走的那条路啊?”
“你放屁!”
一个老汉当即等着眼珠子冲着说话的人骂道,“林主任那人我看行!不像以前那些走过场的!”
“行不行,现在人呢?”
陈二癞子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的说道。
陈翔生听着他们的争吵,心里愈发烦躁。
这些年,他见过的扶贫干部太多了,有的待了三天就叫苦连天跑了,有的只会耍嘴皮子,拍几张照片就回去邀功。
林东看着年轻,话不多,但眼神里有股劲。
可光有劲有什么用?
这鬼天气,这破路,神仙也难走。
他看了看天色,决定不等了。
天越来越黑,到时候真出了事,后悔都来不及。
“陈悦!”
陈翔生猛地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冲着陈悦说道,“叫人!陈家三十岁以下的,都跟我下山接一下林主任去!”
“爹?”
听到这话,陈悦有些犹豫的回道。
“废什么话!”陈翔生眼睛一瞪,说道,“不管咋说,人是为我们村办事才出去的。活要见人,死……也得把东西给咱拉回来!”
最后那句话,他说得极轻,可却很认真。
很快,十几个精壮的汉子,扛着锄头,在陈翔生的带领下,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雨幕。
山路难行,对他们这些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,却也算不上什么。
一行人沉默地赶路,雨水和泥点打在他们身上,可却没有一个人说回去的话。
陈翔生振臂一会,哪怕大雨,他们也来帮忙了,这也许就是一个家族的凝聚力。
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。
“叔,你看前面!有亮光!”
走在最前面的陈庆突然指着前方,大声的说道。
众人精神一振,加快了脚步。
转过一个山坳,果然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的轮廓,车前灯亮着,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。
车旁,一个浑身泥浆的人影正使劲推着车屁股。
正是林东。
“林主任!”
看见这一幕,陈翔生大喊一声,带头冲了过去。
林东听到喊声,动作一顿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回头,当看到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,鼻子却是猛地一酸。
“陈……陈支书?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你这娃子!”陈翔生上来就拍了他肩膀一下,有些责怪的开口说道,“这么大的雨,车坏了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,我找人来帮你!”
陈二癞子撇撇嘴,凑到车窗前,拿手电往里照了照。
这一照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我的娘……欸!”
“你们快来看!快来看啊!”
村民们好奇地围了过去,当手电筒的光柱照亮车厢里的景象时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只剩下雨声和众人的呼吸声。
麻袋!
一袋又一袋的麻袋,堆得像小山一样!
上面印着的“杂交稻种”、“高产玉米”字样,在手电光下闪着金光。
还有那一桶桶的菜籽油,化肥,甚至还有大米和面粉!
整个面包车,连副驾驶都被塞的满满当当的。
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,哆哆嗦嗦地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车窗玻璃。
眼眶瞬间就红了,嘴唇翕动的说道:
“粮……粮食……是真的粮食……”
“还有种子!今年的地有救了!”
“天哪,这么多东西……林干部……你……你是怎么弄来的?”
石头村穷了太久了。
之前,每年的扶贫款几乎全部都进了广德茂的兜里。
导致村民们根本不清楚每年的扶贫款究竟有多少。
陈二癞子第一个冲到林东面前,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汉子,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。
他挠了挠头,冲着林东嘿嘿傻笑着说道:“林干部,俺……俺刚才说话不好听,你别往心里去。俺给你赔不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