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,如果再多嚎一个字。”
沈青禾顿了顿,抬起一只脚重重地跺在王翠芬身旁的地上。
“砰!”
泥地顿时被踩出了一个小坑。
“我不介意,跟你好好‘探讨探讨’,这个跆拳道黑带,究竟是个什么水平。我保证,比刚才那巴掌,能让你‘体会’得更深刻。”
王翠芬不哭了。
她呆呆地看着身边的那个小坑,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她不知道黑带是什么。
可王翠芬看的真切,刚才沈青禾轻轻一脚就给自己身边的泥地弄了个小坑出来,这一脚要是落在自己身上…
想到这里,王翠芬顿时浑身一个哆嗦,抬头对上沈青禾那双含笑的眼睛,这会的她愣是一句狠话都不敢往外放。
就在这时,人群最前面一个时常去县城卖山货的老头,一直眯着眼瞅着地上躺着的钱德光,越看越觉得眼熟。
那皮鞋,那啤酒肚,那地中海发型……
突然,他一拍大腿喊道:
“哎呀!”
“那……那地上躺着的那个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县农业局的钱局长?”
“错不了!就是他!上个月县电视台的农业新闻,我还看见他了!就是这个模样!”
这一嗓子,可直接在人群里炸了锅。
农业局的局长,对于这些村民来说,那可是顶天的人物了。
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。
“什么?钱局长?”
“农业局的局长?”
“我日他仙人板板……广德茂把钱局长给开瓢了?!”
这下子,所有人都不站王翠芬了。
毕竟人家林东这边可是局长。
那可是局长!
是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大官!
广德茂再牛,也只是个村支书,还能比得过人家县委的农业局局长?
王翠芬彻底懵了。
她以为,这几个人顶天了就是县委里跑腿的小年轻,官再大,能大到哪儿去?
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局长!
石头村离县城远,可“局长”是什么分量,她一个农村老婆子也掂量得出来。
那是管着全县农民饭碗的大官!
广德茂打了局长?
这下子,王翠芬也顾不上跟沈青禾置气,手脚并用地爬向被林东按住的广德茂。
“德茂!你醒醒啊!别睡了!你闯大祸了!”
她用力推着广德茂的肩膀,带着哭腔的对着广德茂说道。
然而,广德茂只是翻了个身,砸吧砸吧嘴,发出了响亮的鼾声,根本不搭理王翠芬。
或许是被林东按在地上的时间太长,广德茂竟然睡着了。
王翠芬瘫坐在地,看着广德茂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院门口的村民们也不闹了。
这可是局长,再闹的话,他们可不敢了。
只敢聚在一起小声的说着。
“疯了,广德茂真是喝假酒喝疯了。”
“这下好了,别说修路了,村支书的位子保不保得住都两说。”
“啧啧,我还指望他去县里要点化肥指标呢,这下全泡汤了。”
林东看着眼前这出闹剧,蹲在钱德光身边,强忍着笑意问道:“钱局,您感觉怎么样?还能动吗?”
钱德光疼得龇牙咧嘴,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反了!简直是反了!林东同志……今天这事……你可得给我作证!”
林东连忙安抚的说道道:“您放心。”
“我们先去村卫生室处理伤口,这里交给我。”
他回头对沈青禾使了个眼色。
沈青禾立刻会意,清了清嗓子,对着院门口发愣的村民们喊道:“大家乡亲都看到了,广德茂醉酒闹事,暴力殴打国家干部!现在钱局长受了伤,谁家有板车,帮忙把钱局长送到村卫生室去!”
沈青禾话音落下后不久,人群里立刻有几个机灵的年轻人跑了出来,七手八脚地找来板车把钱德光抬了上去。
看着板车吱呀作响地远去。
林东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广德茂身上。
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。
之前,石头村就是靠这个人来脱贫的么?
……
石头村。
村卫生室里。
“哎哟!你他娘的轻点!想疼死老子啊!”
钱德光光着膀子,趴在唯一一张病床上,村里唯一的医生正给他后脑勺的伤口上药。
棉签每落下一次,钱德光的身体就抖一下。
可尽管如此,钱德光还是强忍着疼痛骂骂咧咧的对林东道:“一个村支书,吃了熊心豹子胆了!敢动我钱德光!”
“老子……嘶……老子要让他把牢底坐穿!!”
“还有你们这破村子!一分钱!以后一分钱的拨款都别想从农业局拿到!哎哟……”
林东和沈青禾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这一幕,顿时有些忍俊不禁。
沈青禾这会嘴角压都压不住了,悄悄凑到林东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早知道你来石头村上任,还有这种‘欢迎仪式’,估计钱局长打死都不会来送你。”
林东瞥了她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。
他确实没想到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天崩开局,被村民抵制,被前任下绊子。
唯独没想到,开局第一天,就把送他来的县农业局局长给“祭天”了。
不过……
林东看着钱德光,又想了想院子里的广德茂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这局面,看似糟糕透顶。
但换个角度想,一个被打了的上司,一个闯了祸的村支书……
这不都是现成的棋子吗?
只要能够利用好,说不定还真的可以把石头村给盘活了呢。
天色渐晚。
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是广德茂。
他显然是醒酒后跑过来的。
一进门,广德茂的眼神就往病床上瞟。
当看清钱德光后脑勺上包扎着的厚厚纱布时,广德茂好悬没跪下,连忙低声下气的对着钱德光说道:
“钱……钱局长……”
“钱局长,我错了!我不是人!我喝了点马尿,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!您大人有大量,就把我当个屁,给放了吧!”
钱德光正在气头上,听到这声音更是火冒三丈。
要不是这会头上有伤,高低得转过头指着广德茂骂两句,可现在后脑勺的伤口让钱德光根本不敢乱动。
只好对广德茂摆出一副“老子不想跟你说话”的决绝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