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只剩下广德茂的咒骂和钱德光呻吟声。
不过,这一下子确实给钱德光弄得不轻,钱德光这会躺在地上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就在这时,一道女声从院口处传来,给林东都吓了一跳。
“干啥呢!反了天了!谁敢在我家院里撒野!”
一个颧骨高耸的女人一阵风似的从院门外冲了进来。
正是广德茂的婆娘,王翠芬。
王翠芬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男人人按在地上,脑子“嗡”一下就炸了。
老娘的男人,石头村的天,竟然在自己家院子里被人像摁猪一样摁在地上?
这几个外地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?
她怪叫一声就扑了上去,伸着指甲就冲着林东的脸就挠了过去,一边挠嘴里还不饶人的说道:“放开俺家老广!你个狗娘养的小杂种!你知不知道这是谁家?”
“跑到我们家来打人,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林东正按着身下的广德茂,根本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个人。
也幸亏他反应快,头一偏躲过了王翠芬的指甲,但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。
吃通知下,林东也是忍不住爆了个粗口说道:
“你他妈的疯婆子!”
猝不及防之下,林东被打了好几下,这会心底也是一阵火大,要不是手上压着一个,他真想把这女人也一起摁住。
王翠芬的嗓门极大,这一通叫嚷直接给周围的邻居都给惊动了。
纷纷走出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
很快,广德茂家小院的门口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。
看着广德茂家的院子,一时之间议论纷纷。
王翠芬眼角余光一扫,看到院门口的人群心里顿时有了底。
观众到了,该老娘上场了。
她手上的动作一停,腿一软,出溜一下就坐到了地上,姿势那叫一个熟练,一看平时就没少练过。
下一秒,一阵哭嚎声响彻云霄。
只见王翠芬坐在地上一阵鬼哭狼嚎的嚎道:
“哎哟喂——!没法活了啊——!”
她一边哭,一边用手“啪啪”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,嘴里还不停的说道:
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!外地人跑到家里打人啦!打死人了啊!”
“欺负我们孤儿寡母……不是,欺负我们老实巴交的农民啊!乡亲们快来看啊!还有没有天理,还有没有王法了啊!”
“官欺民”的戏码,王翠芬熟得很。
之前她就没少弄过这样的戏码,每一次,都是那些官老爷捏着鼻子让步。
看着王翠芬,林东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。
地上躺着一个被开了瓢的局长,手上按着一个醉酒的支书,面前还坐着一个泼妇。
这叫什么事儿?
他能感觉到,门口那些村民的眼神已经开始不对劲了。
这跟看戏一样。
农村里,宗族观念极强,而且普遍仇视“当官的”。
王翠芬这一手煽动玩得是炉火纯青。
再让她这么嚎下去,今天他们三个人能不能走出这个村子都两说。
钱德光还在地上哼哼,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。
这叫什么事啊!
自己这上任第一天,就遇见这档子事。
反倒是一旁的沈青禾,脸色平静的看了看林东,又看了看王翠芬,随后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抬脚朝着王翠芬走去。
王翠芬哭得正起劲,只觉得眼前一暗,下意识抬起头,正好对上沈青禾一双漂亮的眼睛。
看见沈青禾,王翠芬整个人还愣了一下,显然一时之间没搞清楚沈青禾要干什么。
嗯?这妮子想要干嘛?
下一瞬间。
“啪!”
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王翠芬的脸上。
王翠芬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院门口,所有人都目瞪口呆。
谁都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最漂亮的小姑娘,出手竟然这么狠!
王翠芬捂着火辣辣的脸,彻底懵了。
长这么大,她在村里横着走,只有她打别人的份,什么时候被人扇过耳光?
还是当着大家伙的面。
沈青禾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,双手往纤腰上一掐,指着王翠芬就开始吼道:“哭啊!怎么不哭了?”
“继续嚎啊!我听听你还能编出什么词儿来!”
“我们是县委下来办事的!找你们家广德茂了解情况,他问都不问,抄起凳子就砸人!你眼瞎了看不见吗?!”
“这是故意伤害,是要坐牢的!你还有脸在这里撒泼?我看你们家是想全都进去蹲大牢吧?”
一番话又快又急,像连珠炮一样打的王翠芬反应不过来。
王翠芬脸上火辣辣的疼,心里的火“腾”一下烧得比天还高。
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众掌掴,这要是认了怂,她王翠芬以后还怎么在石头村混?
而且她听清了,对方是县委的!
是当官的!
这不正好坐实了她刚才喊的话吗?
之前县委来的那些人,不也是她一撒泼打滚,就乖乖的退步了么。
在王翠芬心中,只要自己会撒泼,那就是自己有道理,别人见了自己都得礼让三分,尤其是县委的这群书生,最好欺负了。
当即,王翠芬更来劲了,双腿使劲的在地上撮着,嘴里大声的嚎道:
“哎呀!打人啦!我不活了!县委的官打老百姓啦!”
“官官相护啊!打了我们家男人,还打我一个老婆子!乡亲们都给评评理啊!当官的就能无法无天了吗?我们石头村的人就不是人吗?就能让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官老爷随便打骂?”
她避开了广德茂打人的事,只强调“官打民”这件事。
果然,门口的村民们过了一会后骚动起来,一些跟广德茂家关系近的,已经面露不善,开始指着林东和沈青禾说道:“他娘的,当官的了不起啊?”
“凭啥打人?”
看着院门外的这些村民,沈青禾彻底被逗笑了,看着这群村民开口说道:
“好,很好。”
“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“忘了给你做个自我介绍了。”
她对着王翠芬轻柔地说道,声音小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我呢,除了是县委的,业余爱好是练练跆拳道,不才,刚好是个黑带。”
说完,她直起身,脸上的笑容灿烂的让王翠芬打了个寒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