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苏怜幽故意放出去的。
那天傍晚，她从云绾柔的洞府离开后，便沿着后山的回廊走了一路。晚风穿过廊檐，吹得她袖口微动，她的脚步不疾不徐，像是早已在心里默算好了每一句话要落在哪里。第二天清晨，合欢宗的山门还未完全打开，“云绾柔将于三月后举行筑基大典”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，飞过了坊市的屋檐，落进了修士们的茶盏里。
短短数日，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了。
合欢宗山脚下的坊市中，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谈论的都是同一件事。一个筑基大典而已，修仙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修士筑基，本不稀奇。可这一次，没有人把它当作寻常事。茶水凉了又续，话说了一遍又一遍，没有人散去。
“听说了吗？那个九转天成媚骨要筑基了。”
“啧啧啧，我听说她的大典和别人的不一样——会有高阶修士‘助修’。那种场面，光是想想就……”
一个中年修士搓了搓手，眼中泛起一层暧昧的光。旁边的人笑了，推了他一把：“你激动什么？能碰她的可都是金丹期以上的大佬，咱们这种小虾米也就想想的份。”那人也不恼，只是砸了咂嘴，像是品着一种永远尝不到的滋味。“想想也是好的。万年不遇的九转天成媚骨，看一眼都值了。”
议论声里有羡慕，有嫉妒，也有一种蓄势待发的热望。像风将干的草籽吹进泥土里，谁也不知道来年会长出什么。
而在合欢宗内部，气氛更加灼热。
消息公布后，前来“打听”的长老和弟子络绎不绝。有人想确认消息的真假，有人想探听“助修”人选的条件，有人干脆直接带了厚礼登门，试图提前定下一个位置。苏怜幽的密室，一时间成了合欢宗最热闹的地方。每日从晨光初露到暮色渐沉，都有人来来去去，脚步声踩过回廊的木地板，带着一种急切的、难以掩饰的渴望。
苏怜幽坐在密室的上首，面前矮桌上堆满了各色礼物——玉瓶、灵匣、锦盒、帛书，叠成一座小山。她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，接礼物的动作不紧不慢，像一只耐心的狐狸，在满园果香里等着最好的那一颗落下。她每一句话都留了余地，既不让人彻底失望，也不让人抱定把握。
“王长老，您的心意我领了，不过人选还没有最终确定，定下来我一定知会您。”
“李道友，这太贵重了……好吧，您这般诚意，我就替绾柔收下了。”<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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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赵师兄放心，绾柔的事就是我的事，我会好好考虑的。”
她的话像月色下的流水，清清浅浅地淌过去，指缝间什么也留不住。可那些来客都带着笑意离开，仿佛自己已经握住了一角彩头。
云绾柔站在密室的角落，背靠着墙，目光落在师尊手中的玉瓶上。她的视线穿过那些来来去去的身影，像穿过一层雾，什么也抓不住。她知道师尊在做什么，可她没有愤怒，没有委屈，甚至没有一丝想逃的冲动。像一株已经枯了根的花，被太阳晒着，也不觉得渴了。
她只是在想——自己的“价值”到底有多高。这些礼物，这些言语，这些一张张急切的脸，都堆在她的名字下面。可她站在那里，什么也感受不到。
窗外的日光从明澈变成昏黄，又从昏黄沉入暮色。来客终于散尽了。云绾柔还站在原来的地方，像一颗被忘了收回去的棋子。风从半开的窗棂间漏进来，拂过她的指尖，凉凉的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白皙、纤长，被师尊夸过无数次。现在她只觉得，那双手离自己很远，远得像在隔着一层水面看水底的石头。她垂下手，没有多看，转身走回了洞府。夜风跟着她的裙摆，卷过门槛，又轻轻合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