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。
云绾柔站在洞府门前,看着远方连绵的山峦。暮色浸透了天际,将山脊染成一片模糊的蓝紫色。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初夏的燥热和泥土的腥气,拂过她的裙摆,翻动她未束的发梢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面被磨平了的湖,不再起波,也不再映照什么。
一年前的今天,她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,穿着洗得发白的麻衣,揣着对修仙界懵懂的憧憬,走进了合欢宗的山门。那时候她会为一朵野花驻足,会为一只蝴蝶微笑,会为一个善意的眼神感动很久。她相信努力会有回报,相信善良会被善待,相信这世上终归是有光的。
可那些念头,像水面上浮过的影子,早已沉了下去。云绾柔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最后一次真心微笑是什么时候了,也记不清那个在山野间采药的女孩长什么模样。她的脸还是那张脸,可她知道,里面已经换了一个人了——或者,换成了空的。
她现在是筑基巅峰的修士了,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。她穿着最昂贵的纱裙,住着最精致的洞府,用着最顶级的资源。她的名字传遍了修仙界,无数修士为她疯狂,无数资源向她倾斜。她是合欢宗最耀眼的“新星”,是修仙界最炙手可热的“尤物”。可站在这里,看着这片暮色,她的心里什么也盛不住。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,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。她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一件事,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,在男人之间周旋,在师尊手里转动。她知道这条路不是她选的,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哪条路。
“绾柔,在想什么?”苏怜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像一缕烟落在她的肩上。
云绾柔转过身,看着师尊。暮色里,苏怜幽还是那样温柔,那样慈爱,笑容像月光一样无懈可击。她应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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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师尊的——是她给了她修为、资源、地位。可此刻看着她,云绾柔只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凉意,像风从门缝里渗进来,不刺骨,却停在那里,赶不走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也笑了。那笑容和苏怜幽的如出一辙——温柔、慈爱、没有裂痕。
苏怜幽看着她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在她的眼里,这个弟子已经是一棵长成的树了,根扎得很深,枝也伸得很远了。接下来,就是金丹了。那些元婴期的老怪物们,早就等不及了。
暮色更浓了。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走了云绾柔最后一丝余温。她转过身,看着远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,山峦的轮廓已经快要消失了。她忽然很想问一问那个一年前的自己——你还会认得我吗?可她没有问。她知道,没有人回答。她只是安静地站着,像一个已经走到尽头的人,站在没有路的悬崖边,看着夜色一寸一寸地漫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