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正式双修后的第三天,云绾柔的修为再次暴涨。
那天清晨,她从睡梦中醒来,感觉体内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涌动,像春天的河水解冻,像地底的温泉喷涌。她盘腿坐起,灵气在经脉中奔流不息,每过一个穴位就壮大一分,每壮大一分就温热一分。丹田中那团金黄色的灵气漩涡飞速旋转,从稀薄变得浓稠,从浓稠变得凝实,像一团正在成形的小太阳。
炼气七层。炼气八层。
一个月连破三级。从炼气五层到八层,只用了不到一个月。
这个速度,在合欢宗千年历史中,绝无仅有。
消息传出,整个合欢宗再次震动。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遍了宗门的每一个角落。外门弟子在议论,内门弟子在猜测,长老们在私下交流,就连扫地的仆役都在窃窃私语。
“又突破了?一个月连破三级?这还是人吗?”一个外门弟子瞪大眼睛,手中的扫帚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。
“这就是九转天成媚骨的恐怖吗?我以为之前的速度已经够吓人了,没想到还能更快。这是什么妖孽体质?”另一个弟子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。
“和她双修的陆清安也突破了,从筑基中期直接到了后期!这才几天?他卡在中期都快三年了!”一个内门弟子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羡慕和嫉妒。
“天呐,我也想和她双修……”一个年轻的弟子脱口而出,随即被旁边的师兄捂住了嘴。
“你不要命了?那是掌门的人,你敢碰?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所有人都对云绾柔又敬又畏。有人羡慕她的修炼速度,有人嫉妒她的天赋,有人觊觎她的身体,有人畏惧她的力量。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——这个女人,惹不起。
云绾柔坐在洞府窗前,看着窗外的桃花,听着远处传来的议论声,心中没有任何波澜。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窗棂上刻着的莲花纹样,那是她刚搬进来时自己刻的——歪歪扭扭,深浅不一,但每一刀都很用力,像是在刻一个承诺。她看着那些纹样,嘴角微微上扬,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修为涨了,可她的心,还在原地。
苏怜幽趁热打铁,安排云绾柔出席宗门一年一度的大型宴席。
这是合欢宗最隆重的宴席,每年一次,全宗上下都会参加。长老、执事、内门弟子、外门弟子,甚至连几个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都会破例出关。宴席在中央大殿举行,殿中张灯结彩,摆满了珍馐美味。灵果、灵酒、灵兽肉,每一样都价值不菲,每一样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“绾柔,这是你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。”苏怜幽站在她面前,亲手为她整理衣领,手指在她颈侧停留了片刻,“为师知道你会紧张,但这是历练的一部分。你必须在人前亮相,让所有人都看到你。看到你的美,看到你的价值,看到你的不可抗拒。”
云绾柔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绞着衣角,指节泛白,衣角被她揉得皱巴巴的,像她此刻的心。
“记住,你不需要做任何事。”苏怜幽捧起她的脸,看着她的眼睛,目光温柔而坚定,“只需要站在那里,让他们看。你的脸,你的身体,你的存在——这就是你最强的武器。不需要说话,不需要动作,不需要刻意。你只要在,就足够了。”
云绾柔看着师尊的眼睛,那双眼中满是期待和算计。她点了点头,声音很轻很轻:“弟子知道了。”
宴席在傍晚时分开始。
暮色从四周涌来,将合欢宗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蓝紫色中。中央大殿灯火通明,红绸飘飘,彩灯高悬。殿内摆了几十张圆桌,铺着大红色的桌布,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。灵果堆成小山,灵酒倒满玉杯,灵兽肉烤得金黄流油,香气在殿中弥漫,让人垂涎欲滴。
宗门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出席了。长老们坐在前排,穿着华丽的道袍,面色严肃,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。执事们坐在中间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坐在后面,伸长了脖子,翘首以盼。就连几个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都破例出关,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,白发苍苍,面色红润,目光如炬。
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。
云绾柔穿着苏怜幽为她准备的“战袍”——一件淡紫色的纱裙,薄如蝉翼,几乎透明。纱裙是用上等的天蚕丝织成的,轻薄如雾,柔软如水,穿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。裙摆拖在地上,像一汪流动的紫水。领口开得很低,露出一片雪白的胸口和深深的沟壑。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,将她的腰肢勒得盈盈一握。
纱裙下只有一件抹胸和一条短裤。抹胸是淡紫色的,和纱裙同色,窄到只能遮住最重要的部位。短裤是白色的,短到刚过大腿根。她的手臂、肩膀、后背、大腿——那些从未在众人面前暴露过的地方,此刻都在薄纱的笼罩下若隐若现,像隔着一层晨雾看花。
她的头发高高挽起,用一支紫玉簪固定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。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——眉如远山,目若秋水,唇如朱砂。眉是苏怜幽亲手画的,细细的,弯弯的,像两弯新月。眼影是淡紫色的,和纱裙同色,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唇脂是大红色的,涂在嘴唇上像一朵盛放的玫瑰。
她的耳垂上戴着一对紫水晶耳坠,走起路来轻轻摇晃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脖子上戴着一条紫水晶项链,吊坠正好落在锁骨凹陷处,在灯光下闪着妖异的光。手腕上戴着一只紫玉镯子,镯子很细,很轻,像一圈紫色的月光。
她站在大殿门口,深吸一口气,迈开脚步。
那一瞬间,殿内所有的喧嚣都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。
有人正在举杯,手停在半空中,酒杯悬在嘴边,酒液从杯沿溢出,顺着下巴滴落,他浑然不觉。有人正在交谈,嘴巴张着,声音却发不出来了,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。有人正在夹菜,筷子悬在盘子上方,菜从筷间滑落,落在桌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数百道目光,像无数只手,从四面八方伸过来,想要触碰她,抚摸她,占有她。那些目光中,有的贪婪,像饿狼看到了猎物;有的炽热,像火焰在燃烧;有的嫉妒,像毒蛇吐信;有的好奇,像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;有的敬畏,像凡人仰望神祇。
云绾柔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,快步走向师尊身边。她的步伐很轻很轻,轻到像踩在棉花上。她的心跳很快很快,快得像擂鼓。她的手心在出汗,她的后背在出汗,她的整个人都在出汗。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数只蚂蚁,在她的皮肤上爬,痒,却抓不到;疼,却躲不开。
苏怜幽站起身,笑着揽住她的肩膀,环视全场。她的动作很自然,很从容,像一只优雅的猫。她的笑容很温柔,很慈爱,像一个骄傲的母亲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孩子。
“这是我的弟子云绾柔,大家以后多关照。”
话音刚落,全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那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,将云绾柔淹没。那欢呼声像雷鸣一样炸开,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云师妹果然名不虚传!”一个内门弟子站起来,用力鼓掌,脸涨得通红。
“百闻不如一见,真是倾国倾城!”一个长老捋着胡须,眼中满是惊艳。
“苏长老好福气啊,收了这么一个好弟子!”另一个长老举杯示意,笑容意味深长。
“此女前途无量,假以时日,必成修仙界第一人!”一个太上长老慢悠悠地说,声音苍老而缓慢,像老牛拉破车。
各种恭维声此起彼伏,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。苏怜幽笑得合不拢嘴,嘴弯成了一弯新月,眼中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。她像一朵盛放的花,在恭维声中摇曳生姿。
而云绾柔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宴席开始后,云绾柔坐在师尊身边,如坐针毡。
她的椅子很软,铺着厚厚的丝褥,可她觉得像坐在针尖上。她的面前摆满了珍馐美味,灵果晶莹剔透,灵酒香气扑鼻,灵兽肉金黄诱人。可她一点食欲都没有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咽不下去。
不断有人过来敬酒。
第一个来的是个内门弟子,年轻,英俊,穿着华丽的道袍,腰间佩着长剑。他端着酒杯,走到云绾柔面前,脸微微泛红,手微微发抖。
“云师妹,我敬你一杯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他的笑容在僵硬,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,从眉眼到嘴唇,从嘴唇到脖颈,从脖颈到胸口。
云绾柔低下头,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酒很辣,辣得她直皱眉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她不敢看他,不敢看他那双炽热的眼睛。
第二个来的是个金丹期长老,中年,富态,笑容可掬。他端着酒杯,走到云绾柔面前,笑眯眯地说:“云师侄,老夫敬你一杯。以后有空来老夫洞府坐坐,老夫有一些修炼心得,可以和你分享。”
云绾柔又抿了一口。这次她学乖了,抿得很小口,但还是辣。
第三个来的是个执事,年轻,清秀,穿着朴素。他端着酒杯,走到云绾柔面前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结结巴巴地说:“云师妹……我……我叫……我叫……”他说了半天,没说出自己叫什么。
云绾柔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说“你别紧张”,但她自己也紧张得要命。
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……
一个接一个,像走马灯一样。云绾柔不知道自己抿了多少口,只记得嘴唇麻麻的,舌头辣辣的,脑袋晕晕的。她的脸泛起了红晕,眼神变得迷离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诱人的气息。
她的回答永远只有三个字:“谢谢。”“多谢。”“谢谢您。”
声音很轻很轻,轻到像蚊子哼哼。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,投入那些男人心中的湖面,激起圈圈涟漪。
苏怜幽看在眼里,心中暗笑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。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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响,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。
这就是她要的效果。让所有人都看到云绾柔的魅力,让所有人都想要她,让所有人都为她疯狂。男人越疯狂,就越愿意付出代价。代价越大,她手里的筹码就越值钱。筹码越值钱,她能换到的东西就越多。灵石,丹药,法器,功法,人脉,地位——一切她想要的,都会通过云绾柔的身体,一点一点地实现。
宴席还在继续。
觥筹交错,笑语喧哗。灵酒一杯接一杯,灵菜一盘接一盘。有人在划拳,有人在聊天,有人在交换名片。气氛热烈而混乱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云绾柔坐在师尊身边,面带微笑,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。她的笑容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热情,也不过分冷淡。她的眼神恰到好处,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,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。她已经学会了——在什么场合,对什么人,用什么表情,说什么话。这是师尊教她的“社交技巧”,她学得很好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笑容底下是什么——什么都没有。空荡荡的,像一间被搬空了的房间,墙壁上还留着曾经挂过画的痕迹,但画已经不在了。那些痕迹是她的记忆——师尊的教导,男人的触碰,双修的快感,修为的提升。每一样都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,但她的心已经空了。不是“被掏空”,是“自己空了”。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,纤维断了,散了,再也织不回来了。
她抬起头,环视大殿。灯火辉煌,红绸飘飘,人声鼎沸。每一张脸都带着笑,每一个笑容都那么灿烂。可她觉得冷。从心里往外的冷,像冬天的风,从骨头缝里钻进来,吹得她浑身发抖。
她想起了一句诗——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”
她不是冻死骨,她穿着最华丽的衣裳,坐在最温暖的殿中,吃着最珍贵的食物。可她的心,比路边的冻死骨还冷。
宴席散了。
人潮退去,大殿渐渐空旷。红绸还在飘,彩灯还在亮,但人已经走了。桌上杯盘狼藉,剩菜剩饭堆了满满一桌。灵果被咬了一口就扔了,灵酒倒了大半杯就凉了,灵兽肉切了几片就不动了。每一道菜都价值不菲,每一口都值好几枚灵石,可没有人珍惜。因为这不是他们的灵石,是宗门的,是苏怜幽的,是云绾柔用身体换来的。
云绾柔站起身,跟着师尊走出大殿。
夜风吹来,凉意入骨。她打了个寒颤,缩了缩脖子。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将路面照得发亮,像一条银色的河流。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地上,像一个孤独的幽灵。
“绾柔,今天你表现很好。”苏怜幽揽着她的肩膀,声音温柔而满意,“为师很满意。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合欢宗弟子了。”
云绾柔没有说话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谢谢?她不想谢。过奖?她不想谦虚。弟子会继续努力?她不想努力。她只想回去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做,什么都不在乎。
可她知道,她不能。明天还有客人。后天还有宴席。大后天还有双修。日复一日,夜复一夜。她像一个陀螺,被师尊抽着转,停不下来。
回到洞府,她关上门,靠在门上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月光从窗口洒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的脸很美,美得像一幅画。可那幅画是空白的。没有颜色,没有线条,没有灵魂。什么也没有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很白,手指修长,指甲圆润,泛着淡淡的粉色。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,是一双被师尊夸过“天生就该被人抚摸”的手,是一双被无数男人握过、吻过、舔过的手。她的手曾经握过野花,曾经捉过蝴蝶,曾经在溪水中捞过小鱼。现在,它们只握酒杯,只抚男人,只数灵石。
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,无声无息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是因为委屈?是因为恐惧?是因为绝望?还是因为她知道,她已经回不去了。
回不到那个在山野间采药的小女孩,回不到那个穿着麻衣、赤着脚、在花丛中奔跑的自己。那个自己,已经死了。死在合欢宗的山门前,死在师尊的密室中,死在那些男人的身下。
窗外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,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。
她抬起头,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像一个银色的盘子。可她没有许愿。因为她知道,她的愿望,永远不会实现。
她想起了一句诗——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
可她没有“人”可以长久,也没有“婵娟”可以共。她只有她自己。一个被师尊操控的、被男人觊觎的、被命运抛弃的、孤独的自己。
夜深了。风停了。虫鸣也渐渐稀疏。
云绾柔还坐在地上,靠着门,看着月亮。她的眼泪已经干了,她的心已经空了,她的灵魂已经走了。留下的,只有一具躯壳。一具美丽的、值钱的、人人想要的躯壳。
她闭上眼睛。明天还有客人。她必须睡了。
可她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