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的训练还不够。苏怜幽像一位不知疲倦的雕刻家,手中的刻刀从不停歇。白天雕琢外在的形态——走路的姿态、眼神的流转、呼吸的节奏、说话的尾音。可她知道,这些都只是皮毛。真正的“杰作”,需要更深层的打磨。于是她开始增加“夜间授业”。
每天晚上,夜深人静,合欢宗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,弟子们陆续进入梦乡,云绾柔就会被叫到师尊的密室。不是白天的那个密室——白天的是“教室”,明亮而宽敞,虽然灯光昏暗,但至少能看清每一个角落。晚上的这个密室,在白天的密室隔壁,面积小了一半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,关上了,外面的世界就被隔绝得干干净净。
密室的布置和以前不同了。催情香的味道更浓了,浓到像一层薄雾,在空气中缓缓流动,带着一种甜腻的、让人昏昏欲醉的气息。灯光更昏暗了,只剩下两盏鲛油灯,一左一右,光线交叠在软榻上,像舞台上的聚光灯。蒲团被换成了一张软榻——不,不是“换成”,是“增加”。白天的蒲团还在角落里叠放着,只是没人坐了。软榻是新添置的,檀木的框架,雕刻着合欢花与鸳鸯,枝叶缠绕,交颈而卧。榻上铺着厚厚的丝褥,丝褥是淡紫色的,像暮色中的云霞,柔软得像母亲的怀抱。丝褥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真丝床单,滑如凝脂,凉如秋水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——不只是催情香的味道,还有丝褥的味道、檀木的味道、灯油的味道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。
云绾柔第一次走进这间密室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她不知道这间密室是什么时候布置的,不知道那张软榻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,不知道那些丝褥是什么时候铺上的。她只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“有些东西”,是“很多东西”。不是“不一样”,是“回不去了”。
“从今天开始,为师要教你更深层的东西。”苏怜幽坐在软榻上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她的动作很自然,自然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坐下喝茶。可她的眼神不一样了——不是白天的温柔,不是白天的慈爱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更复杂的、让人看不透的情绪。像古井中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暗流涌动。
“过来坐。”
云绾柔乖乖走过去,在师尊身边坐下。丝褥很软,她一坐下,身体就陷了进去,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托着。那种柔软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,可紧接着,她又紧张了起来——因为太软了,软到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在修炼,而是在……她不敢想下去。
苏怜幽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将她轻轻一带,让她靠在自己怀里。师尊的怀抱很柔软,很温暖,带着那股熟悉的幽兰香。可今天,那股幽兰香被催情香的气息包裹着,变得不那么纯粹了,像一杯加了糖的茶,甜了,却失去了本来的味道。
“绾柔,你知道为什么合欢宗的弟子修为提升比别的宗门快吗?”苏怜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低沉而温柔,像大提琴的低音在空气中回荡。
云绾柔靠在师尊怀中,能听到师尊的心跳——沉稳而有力,像古老的钟声,一下,一下,一下。她能感觉到师尊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,温暖而舒适,像冬天的火炉。她能闻到师尊身上的幽兰香,还有头发上淡淡的桂花油的味道。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,让她觉得自己被包裹在一个安全的、温暖的、与世隔绝的茧里。
她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她不知道。她来合欢宗才两个多月,对修仙界的了解还停留在“这是一个可以修炼、可以变强、可以长生不老的地方”这个层面。至于“为什么合欢宗的弟子修为提升比别的宗门快”,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她甚至连别的宗门有哪些都不知道。
“因为双修。”苏怜幽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,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。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,在她的肩头画着圈,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那种触感让云绾柔的身体微微发紧,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弓。
“双修是最快的修炼方式。一次双修,抵得上别人苦修数月甚至数年。不是‘差不多’,不是‘可能’,是确确实实的、实打实的、经得起验证的倍数。为什么?因为双修不是一加一等于二,而是一加一等于三、等于四、等于十。阴阳交合,不是简单的叠加,而是几何级的倍增。你的灵气加上他的灵气,在你的媚骨中催化,就会变成比两者之和更强大、更精纯、更高级的力量。这就是合欢宗立宗的根基,这就是历代祖师千年传承的智慧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从云绾柔的肩头滑到手臂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而你的九转天成媚骨,是双修中最顶级的体质。不是‘之一’,是‘最’。万年不遇,独一无二。只要你能找到合适的双修对象,你的修为就会像坐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——不是爬坡,不是走路,是飞。别人用十年、二十年、甚至一辈子才能达到的境界,你可能只需要几个月、一年、两年。”
云绾柔的脸微微发红。不是因为害羞,而是因为师尊的话在她心中激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期待,有恐惧,有迷茫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好奇。她想知道,那种“坐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”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。她现在才炼气期,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。那些筑基期的师兄师姐们,在她眼中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了。而那些金丹期、元婴期的长老们,更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远方。如果双修真能让她以别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速度提升修为,那么筑基、金丹、元婴——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境界,也许真的不是梦。
可她心里那个声音又在说——不对,不是这样的。修为不是一切。变强不是目的。活着才是。可活着是为了什么?为了变强?变强是为了什么?为了活着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师尊说的话,听起来很有道理。
“双修……一定要……那样吗?”她的声音很小,小到像蚊子哼哼。她的脸更红了,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,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。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,手指绞着衣角,衣角被她揉得皱巴巴的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出这个问题。她知道“双修”是什么意思,知道“阴阳交合”是什么意思,知道“男女之事”是什么意思。可这些词从师尊嘴里说出来,和她自己心里想的不一样。师尊说的,是正道,是天道,是自然。她自己想的,是羞耻,是禁忌,是见不得人。她想问的是——一定要走到那一步吗?不能只停留在“呼吸”“眼神”“走路”这些层面吗?可她又不敢问得太明白。因为她怕师尊的回答,会让她无地自容。
苏怜幽低头看着她,眼中带着一丝笑意。不是嘲笑,不是讥讽,而是一种大人看孩子说傻话时的、宽容的、慈爱的笑。那笑容让云绾柔觉得自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,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。
“你是说男女交合?当然。双修双修,不交合怎么叫双修?”她的声音很自然,自然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或者“你吃了没有”。没有羞赧,没有避讳,没有任何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地方。仿佛“男女交合”这四个字,和“吃饭”“睡觉”“修炼”一样,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。
云绾柔的脸更红了。她的脸像被火烧着了一样,滚烫滚烫的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手心在出汗,呼吸在变得急促。她想要低下头,想要躲开师尊的目光,可师尊的手托着她的下巴,不让她躲。她只能直视着师尊的眼睛,听着师尊说出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话。
“傻孩子,这有什么好害羞的?”苏怜幽伸手抬起她的下巴,指腹在她颏处轻轻摩挲。她的拇指从她的下巴滑到嘴角,在唇角停留了片刻,感受着那微微的颤抖。
“男女之事,乃是天道。阴阳交合,万物化生。你想想,如果没有男女之事,这世上哪来的生命?哪来的人类?哪来的修士?你我的肉身,都是父母交合的结果。没有那件事,就没有你,也没有我。这是天地间最自然不过的事情,比日出月落还自然,比花开花谢还本真。”
她收回手,将云绾柔往怀里带了带,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。
“合欢宗之所以叫合欢宗,就是因为我们把男女之事当成修炼的正道,而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。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,一边骂我们是邪魔外道,一边偷偷摸摸地来找我们双修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嘴诚实。嘴上说不要,身体却很诚实。因为他们知道,双修是真的能让人变强。他们嘴上骂,是因为嫉妒。嫉妒我们走了一条比他们更快、更直接、更有效的路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,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风,像母亲的低语。
“而且绾柔,你要知道,双修不是单方面的付出,而是双方的共赢。你在从男修身上获取精气和修为的同时,他们也在从你身上获得欢愉和满足。各取所需,谁也不欠谁。你不欠他们的,他们也不欠你的。像做生意,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钱货两清,各不相欠。最干净,最公平,最不拖泥带水。”
云绾柔咬着嘴唇。嘴唇被她咬得发白,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。她的心中有两种声音在打架——一个说师尊说得对,双修是正道,是共赢,是各取所需;另一个说不对,不是这样的,身体不是商品,欢愉不是交易,人不是工具。可这两个声音,一个越来越大,一个越来越小。大得像擂鼓,震得她耳膜发疼;小得像蚊子,嗡嗡嗡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“可是……我只是……觉得……”她支支吾吾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,各种念头像受惊的鸟群,扑棱着翅膀,四处乱飞。她想要抓住一个,把它说清楚,可每一个都飞得太快,快到她抓不住。
“觉得什么?”苏怜幽的声音很轻很柔,像春风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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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湖面,像羽毛划过皮肤。那种轻柔和温柔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她的慌乱、她的抗拒、她的不安,一网打尽。
“觉得害羞?觉得不该?觉得这是羞耻的事情?觉得女人不应该这样?觉得身体应该藏着掖着?觉得欢愉是罪过?”
她一连串的反问,像一串珠子,一颗一颗地落在云绾柔的心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每一颗都砸在她的心上,砸得她的心隐隐作痛。不是因为她被说中了,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
“绾柔,这些想法都是世俗的偏见,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用来束缚女人的枷锁。他们自己三妻四妾、寻花问柳,却要求女人从一而终、守身如玉。为什么?因为女人好欺负。因为女人没有力量。因为女人被这些枷锁捆住了手脚,挣不开,逃不掉。”
她将云绾柔抱得更紧一些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。
“女人凭什么不能追求欢愉?凭什么不能利用自己的身体?凭什么不能成为强者?我们不是男人的附属品,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,不是相夫教子的机器。我们是人,是修士,是和自己命运的主宰者。我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,有权利追求自己的道,有权利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。”
她的声音在云绾柔的耳边回荡,像钟声,像鼓点,像雷鸣。
“为师告诉你,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会为你的软弱负责。你只有变强,才能保护自己。而双修,就是你变强的最快途径。最快的,不是之一,不是之二,是最快。没有比这更快的路了。你走也得走,不走也得走。因为其他的路,你都走不通。你没有背景,没有资源,没有靠山。你只有一个东西——你的身体,你的媚骨,你的天赋。你不用它,它就会被人抢走。你用它,它就是你最强的武器。”
云绾柔靠在师尊怀中,闻着她身上的幽兰香,听着她沉稳的心跳,感受着她胸口的起伏。她心中的那些本能的抗拒,像冰雪遇到了春风,一点一点地消融。不是因为她被说服了,而是因为她太累了。累到不想再抗拒了。
师尊说得对。她必须变强。而双修,就是变强的最快途径。不,不是“就是”,是“只有”。只有这一条路。她没有别的选择。她只能走。
“为师会帮你。”苏怜幽的声音像蛊惑,像催眠,像咒语,“为师会帮你找到最合适的双修对象,让你以最快的速度变强。那些男人,都是你的猎物,你的工具,你的垫脚石。你不需要对他们动情,不需要对他们用心,不需要对他们有任何期待。你只需要从他们身上获取你想要的东西,然后转身离开。干干净净,利利索索,不留痕迹。”
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,嘴角微微上扬,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。
“你只需要相信为师,听话,就够了。”
云绾柔闭上眼睛,点了点头。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,无声无息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是因为委屈?是因为恐惧?是因为绝望?还是因为——她终于接受了?接受了这条路,接受了这个命运,接受了这具不再属于自己的身体。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这些了。
她不知道,师尊说的“帮她”,是把她当成一件工具,用来换取师尊想要的一切。灵石、丹药、法器、功法、人脉、地位——所有师尊想要的、需要的、渴望的,都将通过她的身体,一点一点地实现。
而她,只是一件工具。一件被精心雕琢的、价值连城的、即将被送上拍卖台的工具。
窗外的月光从石门上的透气孔中挤进来,细细的一缕,像一根银色的丝线,落在软榻的边缘,落在云绾柔的手背上。月光很凉,凉得像冰。她感觉到那缕凉意,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却没有睁开眼睛。
苏怜幽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。少女闭着眼睛,睫毛微微颤动,像蝴蝶扇动翅膀。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悠长,像在师尊的怀中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——不是笑,是释然。像放下了一件很重很重的东西,终于可以喘口气了。
可她不知道,她放下的不是负担,是她自己。她放下了自己,把自己交给了师尊,交给了命运,交给了这条她不愿意走、却又不得不走的路。
苏怜幽伸出手,轻轻拂过她的额头,将她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“睡吧,绾柔。”她的声音很轻很轻,轻到像一声叹息,“明天还有明天的课。”
明天还有明天的课。后天还有后天的课。大后天还有大后天的课。日复一日,夜复一夜。直到她不再是云绾柔,直到她变成苏怜幽想要的完美工具。可此刻,在这个寂静的、昏暗的、弥漫着催情香的密室中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她只是在师尊的怀中,沉沉睡去。
窗外,月亮躲进了云层,天地间一片黑暗。风吹过桃林,花瓣纷飞如雨。最后一朵桃花,在夜风中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