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秘境的天光比昨日更亮了一些。那轮金色的月亮已经落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淡紫色天光,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展开来的薄纱,覆盖着整片竹林。

    云绾柔沿着一条更窄的小径向前走着。她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哪里,但她也没有刻意停下来确认方向。她只是在走,像一枚已经被水流带到了中游的叶子,正在被缓慢地推向下一个转弯。她的脚步踩过落叶和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,那些声响像是在替她填满周围的寂静,又像只是她自己的心跳在空气里留下的回音。

    她听见前方的竹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。那声音沉而重,像一枚被缓慢滚动过石面的巨石,正沿着地面的纹理向前推进。她没有立刻后退——不是因为她不怕,而是因为她还没有确认那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。

    然后她看见了它。一只赤炎虎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,它的身体像一团燃烧的火,毛发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四爪落地时几乎无声,只有尾巴尖微微晃动,像一枚正在缓慢燃烧的灯芯。它停在离她约十步远的地方,金黄的眼睛落在她身上,像两枚正在缓慢调整焦距的透镜。它没有立刻扑上来。它只是站在那道光影的交界处,像在确认她的位置、她的气息和她的重量,确认她是否值得它动一下。

    云绾柔后退了一步。她的手指已经触到了袖口深处那枚护身符的边缘——那是苏怜幽在她临行前递给她的,薄薄的一片玉,边缘打磨得光滑而圆润,像一枚已经被存放了很久的信物。她知道只要她捏碎它,就会有一层屏障在她面前升起,足以挡住这只赤炎虎的攻击。可她不想用。不是因为她不相信那护身符,而是因为她知道——那是一枚已经被安排好的棋子,一旦用掉,就再也没有了。她不知道师尊给她这枚护身符是出于真正的保护,还是一种试探——看她会不会在这片无人观看的竹林里,用掉这枚她本不该轻易动用、却终究可能会被要求交回去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松开那枚护身符的边缘,运转起灵气。她能感觉到那些灵气正沿着她体内的经脉缓慢流动,像一条正在被唤醒的河流,开始绕过那些她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的弯道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她侧面的竹林里冲了出来。他像一枚从暗处被弹射而出的石子,速度极快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他在她面前落地,挡在她和赤炎虎之间。他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剑,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,在黯淡的天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任何话。他出剑的动作简洁而精准,像在完成一件他已经做过无数次、不需要再确认步骤的事。剑锋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,像一枚正在被反复拉伸的金属线。赤炎虎被那道剑气逼退了数步,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又移向云绾柔,又移回他身上,像在权衡一枚它已经不再确定是否值得继续试探的筹码。然后它转身,消失在竹林深处,像一团正在被缓慢熄灭的火。

    厉寒收剑,转过身来看向云绾柔。他的目光像一片正在缓慢结冰的湖面,却在某个瞬间掠过一道细微的裂纹——像她手中那枚尚未捏碎的护身符一样,薄而脆,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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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时可能断裂。“你是来秘境历练的,还是来送死的?连三阶妖兽都对付不了,也敢来这种地方?”他的声音像一片被削得很薄的金属片,轻而冷,却在边缘处透出极浅的温热——像她手中那枚尚未捏碎的护身符一样。

    云绾柔低下头。“谢……”她刚开口,话就被他截断了。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他转过身去,像在说一件已经被他确认过很多次的事,“我不是想救你。我只是不想看到合欢宗的人死在我面前,脏了我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他起步离开了,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,却仍然保持着一种不会让人察觉的节奏感。他没有回头——直到他走出十几步,才在她视线的边缘处停顿了一下,那停顿比眨眼还短,像一枚石子投入水面后溅起的细小水花,还没有完全成形就已经消散了。他侧过头来,瞥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像一阵穿过竹林的风,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是在看她的什么部位。

    然后他继续走了,再也没有回头。竹叶在他身后轻轻晃动着,又缓慢地静止下来。

    云绾柔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那枚护身符边缘的凉意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那枚护身符还好好地躺在她的掌心里,边缘依然光滑而完整。她没有用掉它。她不知道自己没有用它,是因为相信自己能应付,还是因为不想在有人替她挡在前面的时候,还用掉师尊留给她做最后退路的东西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枚已经停在了岸边的叶子,正等着风再次吹来,把它推到下一个它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的转弯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