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魂落魄的许凌音慢慢走到观澜阁。
见王妃来了,方拙等人热情行礼。
她却并未理会他们,直奔昏迷不醒的肃王。
“临渊,对不起,都是我害了你!”
许凌音跪在祝临渊床边,握着他的手,痛哭不已。
从小,许相对她态度冷淡,对她母亲杨氏更是不闻不问,她本以为父亲只是生性凉薄,却在镇国公府覆灭、母亲去世后,眼睁睁看着他把毕生温柔都给了那个外室。
甚至把外室生的一儿一女宠成了宝贝疙瘩。
每每在许婉柔和许砚之欺辱她时,那所谓的父亲全当看不见。
但只要自己惹到许婉柔不高兴了,父亲便会让她抄女戒、跪祠堂…
就连她原本的未婚夫祝青云,都被许婉柔说抢就抢。
甚至,她现在与肃王的婚姻,都是许家带着算计为她定下的。
她记得出嫁前夕,父亲送她玉佩,祝福她与肃王恩爱白首,她单纯地以为父亲对自己还是有一丝亲情在的。
现在细细回想,真是被当年的自己蠢笑了。
不管到什么时候,许家的女儿只有许婉柔一个。
许丞相和那外室,还有许砚之、许婉柔姐弟二人才是一家人。
而她许凌音,永远都是许家的外人!
当年许丞相不过是个穷酸举子时,她母亲杨氏和整个镇国公府杨家对其的扶持、帮助,更是这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!
床尾,那忽明忽暗的烛火,都像是在嘲笑她。
许凌音很要强,从不轻易落泪,但此刻,她的眼泪毫无止境地下落,像源头的瀑布,不是哭,是生理上的失控,崩溃绝望到无论如何都擦不干。
她痛苦地握紧祝临渊的手臂,张了张嘴,扯着早已哭哑的嗓子,不断重复对不起三个字。
自责、悔恨、懊恼……种种情感交织,让许凌音心口郁结,心脏像是扎了数万根针一般。
她猛地吐了口血,昏迷在祝临渊床边。
屋外的方拙听到动静,急忙派人将王妃送回去休息。
在把许凌音拉走时,她的手与祝临渊的手仍紧紧握着。
无人觉察到,祝临渊的眼角也缓缓流下来一滴泪。
他虽昏迷不醒,可感官都是存在的。
他知道上午来了两个小孩,和方拙一起在他床前不断嘀咕。
更能感知到方才许凌音的悲痛,听到与他说的话。
他真的好想醒来,不管发生什么,都与他的阿音共同面对,亲手为她拭泪。
再告诉她,他不怪她!
午后的庭院里阳光充足。
祝愿和祝忆杨坐在后院湖边。
小幼崽一边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锦鲤,一边拄着小脸,唉声叹气。
跟许凌音回来,她最初目的确实是想帮炮灰反派一家早些领盒饭,这样自己也能早点回天庭。
但这段时间与许凌音、祝忆杨的相处,她实在做不到狠心不管她们。
更何况,那许家人太让人生气了,又蠢又坏。
亏他们还是主角团成员,比她这一大家子反派都要恶毒!
她貔貅大王想寻死有的是办法。
但现在,她只想护住身边的人。
“妹妹别多想了,大人的事,姑母会自己解决的。”
“我们去放风筝吧?”
祝忆杨提议道。
他并非没心没肺,只是觉得这些烂事不该祝愿一个三岁奶娃娃来操心。
现在的她,就该像这天下所有孩童一样,每天开心快乐,健康成长,不管遇到什么风霜雪雨,自己与姑母,还有肃王府的所有亲人,都会为她扫平阻碍。
小孩子玩心大,她嘴上说着放风筝多么多么无聊,很快就被五彩蝴蝶风筝所吸引。
王府的庭院很大,两个小孩儿拿着风筝在湖边跑起来,很快所有的烦恼都迎风散去。
“祝老三,快来追我啊,追得上我就把风筝给你玩一会儿。”
祝愿手里拿着风筝线,一边向前跑,一边回头看跑不过她的祝忆杨。
别看她腿短,身体却滑的像条小泥鳅。
她的视线全在身后祝忆杨身上,并未注意前方的路。
“砰!”得一声,她与脚步匆忙的苏瑶撞了个满怀。
“没教养的东西,疼死老娘了!”
苏瑶捂着被撞到的后腰,呲牙咧嘴地瞪着祝愿。
祝愿人小,力气也没有苏瑶大,被撞了一下直接摔倒在地。
祝忆杨紧忙过去将她搀扶起来。
“有没有哪里受伤?”祝忆杨关心地问。
还好祝愿身体结实,哪儿都没伤到。
“她能受什么伤?倒是本夫人,都快被她撞出内伤了!”
“不愧是从乡下来的小泥腿子,一点规矩都不懂,整日在府上横冲直撞。”
苏瑶眼神不善地瞪着祝愿。
真是冤家路窄,出个门都能和她撞到一起。
“臭婆婆是着急去投胎吗?这么赶时间!”
听到对方在骂自己,祝愿也当仁不让,开口回怼。
再次被这个小贱人叫“臭婆婆”,苏瑶脸颊扭曲,恨意蔓延至全身,眼神里都并进出了火花。
“目无尊卑的小贱人,今日不替你娘教训教训你,长大后还能得了?!”
“枝蔓,给本夫人掌她的嘴!”
苏瑶被气急了,一股火气冲头,什么也顾不得了。
枝蔓虽有些为难,但主子命令不敢违抗的她,也只能朝着祝愿走去。
“我看谁敢动她!”
祝忆杨护在祝愿身前。
才十二三岁的他,身高足足比枝蔓矮了一个头,可他丝毫不怯懦。
祝忆杨与苏瑶并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,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,一直保持基本礼数。
但今日她招惹了祝愿,祝忆杨也不介意打破与她之间的和平。
对付一个没什么势力的舞女,不用姑母、大哥他们出手,他便足矣能让苏瑶在府上过得水深火热。
“苏侧妃,妹妹不过才三岁,倒是你这么大人了,走路还不看路吗?”
“小爷也真是好奇,苏侧妃是天生心智不成熟,还是最近眼睛瞎了?”
他缓缓抬眼,眼神在苏瑶身上刮过,留下无数道看不见的血痕。
苏瑶也被他那带着杀气的眼神吓到了,娇躯一颤。
府上下人之间的谣传不假,肃王的五个养子,个顶个的疯魔。
苏瑶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。
更何况,她今日还有事着急出府。
她强压下心底对祝愿的恨意。
“本夫人大人有大量,今日就不跟你们两个孩子计较了。”
“枝蔓,走。”
她们刚走,祝愿便在地上拾起一个纸团。
“咦,这是什么?”
她将纸团打开,上面是一首诗。
祝忆杨也凑过来念了两句,猛地惊呼:“这是一首藏头诗,写诗之人邀苏瑶今日醉香楼碰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