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花狼藉是下线了,不是退游了,从此方成锦在游戏里就多了一个仇家,落花狼藉见她一次就要杀她一次。

    当然他从未成功过,都说了她有绑定奶。

    对于治疗职业而言,放生向来是种美德,正所谓医死的人越多,医术越高明。

    然而面对方成锦,方士谦总是有点缺德,宁可让治疗量溢出也绝不放生,剪秋罗被他奶得活蹦乱跳、生龙活虎,跟刚出生一样。

    方成锦和方士谦向来一同出没,后者总是跟在她身边,血条一往下掉就赶紧加血,打到一半就勤快地给她回蓝,方成锦本就是一员猛将,又有治疗辅佐在侧,堪称如虎添翼。

    她真是荣耀里最灵活狡诈的狗,落花狼藉还真抓不住她。

    即便方士谦不在,方成锦也有Plan B和Plan C。

    Plan B:烂命一条就是干。两人水准相当,落花狼藉想杀她没那么容易。

    Plan C:她还有续随子那个号,倘若被落花狼藉追得烦了,懒得和他打,或是想换换口味去打PVE,方成锦就换个账号继续干农活。

    不过迄今为止,她尚未对他失去兴趣。

    呵呵,有趣的狂剑男孩,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,方成锦摸着下巴想道。

    她方成锦只想过平静的生活,都怪这个落花狼藉,是他非要打扰她,逼她大开杀戒,这个落花狼藉太坏了!

    落花狼藉追了她一个月,始终紧咬不放,四目相对就是战斗开始,她们时常在主城偶遇,擦肩而过的刹那,他回首、转身,骤然抽剑,杀机已尽放。

    剑尖所指之处,正是剪秋罗的咽喉。

    主城不许打架,他就从城门追到练级区,再从村庄追到任务点。

    剪秋罗跑过来,落花狼藉跑过去。

    要方成锦说,这就叫粘着系男子的一个月纠缠不休。

    男的太黏人就没人要了,两人兵戎相向,她一杖挑开重剑,透过屏幕直视狂剑士冰冷的瞳孔,望着他微微挑起的眉,骨相冷峻的脸。

    这脸捏得还挺漂亮的……方成锦看这落花狼藉也是风韵犹存。

    她有些犹豫了:好女不跟男斗,万一落花狼藉是个好男孩呢?

    这落花狼藉到底好的坏的?

    又是一剑劈来,剪秋罗当即后跳避开,那剑气逼人,她最终还是为地裂斩的余波所伤,好死不死把智力吊坠的最后一点耐久磨尽了,方成锦心中那点怜香惜玉之情瞬间荡然无存:他爹的,真是浪费她的感情,这个落花狼藉是好坏的!

    原先那把橙光熠熠的重剑还躺在剪秋罗的仓库里落灰,好坏的落花狼藉只好退而求其次,换上一把属性稍逊的。

    两人可以说是势均力敌的对手,假如这是修正场,她们必将斗得难舍难分,这场对决绝不会如此迅速地结束。

    可惜这是野外PK,武器的数值差距足以定下胜负。

    更何况方成锦还带了个治疗,她没让方士谦给她加血,只是让他时不时扔个控制技能恶心对方,笨重的狂剑最怕控了。

    差不多了,方士谦看了她俩最后一眼,感觉再无翻盘余地,便收起十字架去下本了。

    “请留步,”方成锦摘下耳机,掏出续随子的账号卡甩给他,“顺便帮我做下周常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就这么把你哥当驴使。”

    方士谦任劳任怨地接过那张账号卡,方成锦就得意洋洋地昂起头,“哼哼,我是小皇帝!”

    “好好,小皇帝。”防风退出登录,换续随子上线,方士谦决定先帮妹妹做任务。

    于是,这片野地只剩下剪秋罗和落花狼藉。

    战斗法师的面庞近在眼前,只剩一丝血皮的剪秋罗倾身凑近落花狼藉,原野上恰好刮起一阵细风,她的发丝从鬓边散落下来,轻微地摇晃,如春柳。

    紧紧缠绕在脖颈间的柳枝,或许也能杀人。

    五指略一用力,那根穿胸而过的魔杖便被拔出,再次回到她手中。鲜血淋漓地向下滴落,有落花狼藉的,也有剪秋罗的。

    方成锦随意地转了转魔杖,甩去那些艳丽的血痕,再次挥杖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她只是用魔杖的前端轻轻戳了戳落花狼藉的脸。那本来应该是一个普通攻击……只是操作太过精准、细微,所以幅度很小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学不会带辅助。”她说,语气有点戏谑。

    “是吗。”而落花狼藉只是淡淡地说。

    鲜血再一次流淌,逐渐喷涌成血色的泉,那不是落花狼藉的血。

    方成锦脸色微变,随后大叫起来:“你偷偷打药!”

    落花狼藉没有起身,仍然维持着倒地的姿势,然而持剑的右手始终很稳,重剑直入剪秋罗的背骨,刺得很深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最近距离的血影狂刀,完美命中。她低下头,看到血色的剑锋从胸口穿过。

    血流如注,溅落在地,几乎汇聚成一片小小的湖泊,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“辅助,哈?”

    我可以带辅助,你不许喝回血药,方成锦就是这么双标,她气得不行,想蹬腿,又怕一脚踹翻机箱,只得无能狂怒,一顿胡说八道,颠倒是非,“爸呀大哥,知道啥叫PVP不?是玩家VS玩家,不是玩家VS药水,我看你真没法治了!”

    还好,她的Plan C就在旁边。

    “你继续。”落花狼藉懒洋洋地说。

    他信手收回重剑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倒地的剪秋罗,就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果,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
    方成锦不再开口,因为战矛会说明所有。

    战矛破空而来,钉入落花狼藉肩头,他蓦然一顿,于是换她漫不经心地笑起来。

    续随子抽出战矛,威风凛凛地倚矛而立,再次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脸颊,那动作简直有点亲昵了。

    方成锦笑眯眯地说:“可曾听说过什么双卡双待?我还同时开了两台电脑呢。”

    方士谦被她挤开,电脑也被霸占,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“你怎么不说网吧是你家的?”

    “对哦!”方成锦立刻改口,恐吓落花狼藉,“其实我家是开网吧的,我同时开了二十台电脑,还有八百个小号正在赶来的路上,你完蛋了,你马上就要被包围了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落花狼藉说,“呵呵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滴血也流尽了,落花狼藉的血条彻底清零,身形开始消散。他按了回城键。

    她欢快地说:“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落花狼藉已经被送回复活点,方士谦终于能夺回电脑,登上自己的账号,他瞥了方成锦一眼,问:“好玩吗?”

    他问的是这种她逃他追的游戏方式。这一个月来,只要碰上落花狼藉,她连本都不打了,Boss都不屑于抢,就想遛他玩儿。

    一把武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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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而已,至于跟人打一个月追逐战?

    落花狼藉想让我归还橙武~天才们的网游头脑战~

    “好玩。”方成锦却会错了意,连连点头,“这个落花狼藉玩起来还怪带劲的嘞!”

    “谁问你这个了!”方士谦又怒了,他看这个落花狼藉也不是什么好货!

    男狂剑都居心叵测,那露肤度简直令人胆寒!谁家好人天天露那么多,光着上半身打游戏难道能加攻击力吗?!

    是好男孩就把衣服穿起来,是坏男孩就把价格标出来!

    他要是这样污蔑落花狼藉,方成锦就不得不帮后者说两句好话了,“可是我觉得这样很神圣啊,我相信他在现实中也是一位非常好的小哥哥。”

    刚才还在想落花狼藉是不是好男孩呢,方士谦看她真该滚了,她那是真心觉得神圣吗?她那是馋他建模,馋他上半身、馋他腹肌上那几块肉!

    几块烂肉有什么好看的,方士谦简直要被她气疯,这是怎么一回事,妹妹审美倒退八百年,而他维持不变?

    防风的账号卡又被抽出来了,可怜的守护天使,拢共也没在荣耀大陆上驰骋几分钟,方士谦转身就要走,方成锦不解其意,极快地掌住他手腕。

    方士谦挣了挣,没挣脱,她也始终没有松动,劲儿大得跟头母牛似的,有力得很。

    “干嘛?”她困惑地抬起眼,“不玩了吗?我带你下本啊。”

    “还玩什么?”方士谦阴阳怪气道,“我去健身房办张卡,也练出几块肉,免得人家一露肉你闻着味儿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不满意,于是冲他皱眉头,“把我说得像狗,你想死吧!”

    不就是比格吗,没见过这么能闹腾的。

    哄哥哥这事儿,方成锦向来无师自通。尽管她总是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生气,但那并不重要,男孩子好像总是不够稳重,容易意气用事,方成锦习以为常。

    她要做的只是接住那些毛绒绒的小情绪,只消拉住哥哥的手摇两下,方士谦就会消气了。

    方士谦的气儿消了,却还是绷着脸,忍着笑,对她说:“出去给你买冰淇淋,以后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的玩。”

    哦哦要的要的,方成锦立刻把刚才发生的事抛之脑后,爱你老哥待会儿见!

    她俩都没关游戏麦,这里本就没有几个玩家会来,是一片小众约架地,离开网吧的方士谦没想到落花狼藉竟然杀了个回马枪,坐在电脑前的方成锦也未曾料到。

    她看着再度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落花狼藉,有点呆了。

    这是啥啊,男鬼吗?

    她刚刚进行了一场乾坤大挪移,剪秋罗回城镇复活,随后下线,续随子倒是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此刻与落花狼藉面对面的正是续随子,他显然也记住了这张账号卡,从ID到脸模,一样都没落下。

    双手摸上键盘,方成锦已经准备好和落花狼藉再打一场,却没想到对方没有拔剑,武器并未出鞘。

    预想中的血光并未袭来,他只是语气轻松地问:“不三不四的男的?”

    像是随口一提。

    方成锦这才意识到,该死的游戏麦出卖了她。不对,她明明没有说任何有关落花狼藉的坏话,她还帮他说话,夸他是神圣小哥哥呢。

    都是方士谦干的,这个方士谦太坏了!

    她决定恨哥哥十分钟,直到他带着冰淇淋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