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花狼藉怎么会来?

    方成锦大惊失色,也这么问出口了,他却悠哉回道:“不三不四的男的不能来找你?你哥不让?”

    剪秋罗和防风是一对双卡双待的兄妹,这事儿大多数人都知道。她们俩是中草堂有名的高玩,中草堂每次开团都少不了她俩,平日里没少被人称为“大神”,自然名声响亮。

    因此方成锦并不感到意外。落花狼藉知道她们的关系,这很正常,事实上她心中想的只是:到底闹够没有,究竟要不三不四到什么时候!

    她咬牙切齿地想道:方士谦,好啊!你嘴上不积德,为什么要我替你背黑锅!

    从今往后,她要六亲不认,水火无敌!

    思来想去,她最终只是尴尬地回答:“哈哈,这是说的什么话,落花狼藉你太美好了,我不敢触碰你。”

    人尴尬的时候往往会假装很忙,正如此刻的方成锦,正如她操纵着的续随子。

    短短五秒,续随子已经把动作换了个遍,一会儿拎起战矛,一会儿拿战矛尖尖在地上画圈,假装自己在犁地,显得她特别勤恳。

    她只是一个爱种地的老实女人。

    这副死出还真把落花狼藉逗笑了,短促地笑了几声,他才说:“跟我再打一架,这事儿就算完。”

    这是方成锦未曾料到的展开,她愣了片刻,追问:“真的?”

    落花狼藉似乎懒得解释,继续道:“就我和你,别带治疗,竞技场开修正1v1。”

    方成锦下意识问:“我赢了有什么好处?”

    输?她没想过那种可能。

    落花狼藉显然也没有想过,他好像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,为此沉默良久,方成锦都有点不耐烦了,才听见他说:“再说。我赢了,你把武器还我,从此一笔勾销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到底考虑出啥了?”方成锦没忍住呛他,唉,资本!唉,美团!唉,闪购!唉,男人!

    等到方士谦打猎回来,方成锦已经开始紧张刺激的竞技场单挑了,他举着冰淇淋,看着对面那个熟悉的ID,熟悉的不好好穿衣服的狂剑士,一时无言。

    那股火气又窜了起来,他攒起眉,“不是说了,别跟……”

    方成锦打断他,“哎,我开麦了。”

    方士谦真气笑了,怎么着,开麦了就不能说?这才哪儿到哪儿,胳膊肘就往外拐了!

    真是越看越不顺眼,方士谦干脆紧紧抿着唇,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在方成锦旁边坐下,盯着屏幕看她们打打杀杀,你一招我一招,你劈一剑我还一矛,你来我往,打出一片血海滔天。

    两个角色的生命值都在急剧下降,只不过落花狼藉要更快些。狂剑士本就是牺牲防御与生命来换取爆发的职业,执意进攻,不在意流血。

    此刻的落花狼藉显然是在卖血,为此不计损伤。

    与他相比,方成锦则谨慎得多,她必须考虑后果,每个技能每次出手,都有计算的价值。

    血条和蓝条一起下跌,CD在转,重剑削出阵阵轰鸣,战矛甩出凛冽的风,走势如游龙。

    落花狼藉终于触发被动,爆发出无数血气,丝丝缕缕,紧紧缠绕着狂剑士的身躯。

    续随子的血量也来到49%。

    要方成锦说,这场PK……好就好在她拿的是矛法,而非杖法。狂剑士酷爱爆发极限,落花狼藉这种打法尤甚,而杖法向来爆发力有限,能爆发,但只能爆发寥寥几次,约等于没爆发。

    矛法则不畏惧这个。

    知道啥叫版本之子不?策划亲闺女跟你闹呢!

    丝血优势,血量差距只在2%,落花狼藉倒下,徒留续随子傲立场中,轻描淡写地擦拭起战矛上的血迹。这是方成锦设置的待机动作。

    “愿赌服输。”落花狼藉平静地说,语气中或许有很淡的不甘,但很快随风飘走。他似乎不是会为这种事而烦忧、过分挂怀的性格。

    屏幕之中,战斗法师迎风而立,电子数据组成的面庞不曾动容变色,屏幕之外,方成锦眼睛亮亮的,她打爽了,心情立即好起来,扭头咬了口方士谦手里的冰淇淋,又颦眉抱怨:“化掉了!”

    “打太久了。”方士谦说,他没把冰淇淋递给她,任由妹妹就着他的手吃,早已习惯了,“再晚点都该回家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“把他解决掉就回家。”方成锦说。

    虽然不知道胜利者的奖励究竟是什么,但她到底是赢家,此刻春风得意,好不快活。

    赢家反而不说话,也不动了。

    续随子陷入待机,落花狼藉久久等不到她的声音,干脆打字去问方士谦,“干什么去了?赢了也要跑?”

    他知道他在旁边,也知道他看得到这行字。

    方士谦嗤笑一声,不想搭理,但还是回了两个字:“你猜。”

    续随子一动不动地挂机,另一个角色进入竞技场房间,是剪秋罗,战斗法师手中提着的却不是魔杖,而是她先前拾金就昧得来的那把重剑。

    方成锦特意换了号,从末影箱里翻出重剑,她戳了戳落花狼藉头顶的ID,点击交易,说:“物归原主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赢了。”落花狼藉没有点击接受,而是说,“武器,竞技场胜率,都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,我是战法要重剑有什么用,死沉的影响我移速,放箱子里吃灰好玩吗?”她没好气地说。

    落花狼藉说:“这么没用,怎么不卖掉?”

    方成锦咬牙:还好意思问,没人买啊!

    两人这段时间闹得挺大,每次打来打去都有将近一整个区的人围观,太出名就是这点不好,一听这把剑从前是落花狼藉的,买家掉头就走,生怕惹上事,其中一个人还恳切地对方成锦说:“你俩打架千万别扯上无辜的围观群众啊。”

    唉,世态炎凉!

    这把重剑在方成锦眼中与废铁无异,用又用不上,卖又卖不出去,就像一截阑尾,存在感鲜明地躺在箱子里,然而屁用没有。

    落花狼藉还没确认,方成锦失了耐心,连连催促他,“赶紧拿走,我邻居家狗下崽子了我要帮忙接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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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……人养的不是公狗吗?”方士谦没忍住说。

    百无一用!方成锦被戳穿,顿时更怒,恶狠狠地连击哥哥小臂,“方士谦你到底跟谁一伙的?”

    方士谦HP不断-1-1,他捂住胳膊,也顺势按住妹妹的手,用掌心盖住她手背,阻止她继续作恶,“小没良心的,这还要问……”

    落花狼藉真是懒得听她俩讲相声,动动手指收回重剑,说了句: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然而方成锦也不是做慈善的,一码归一码,重剑还他,她依然是无可动摇的赢家,便笑眯眯问他:“我的奖励到底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再说。”落花狼藉还是那句话,“等你想到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可以吗?”方成锦问。

    方士谦真怕她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,然而更让他害怕的是落花狼藉竟然爽快地答应了,真是毫无底线。

    “对,”他说,“能做到就一定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,说:“你也放心吧,杀人放火抢Boss拾荒的事儿肯定不叫你干。”

    落花狼藉也笑了,他的笑声畅快而张扬。笑够了,才说:“行,说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确非常信守承诺。

    方成锦叫他陪她刷竞技场胜率,他点头了,只要她叫他,没有一次不应的;她叫他做副本搭子,跟她一起下本,材料一九分,他一她九,他也没意见。

    从前是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,今时今日却仿佛变了味道,她们相处得还挺和谐,渐渐熟络起来,变成了关系融洽的网友。

    刀剑相杀,难道能从血花中杀出几分真情?整个区的玩家都觉得很诡异,想来想去,她们认为落花狼藉是被剪秋罗打傻了。

    剪秋罗恐怖如斯,此子断不可留。

    方士谦是感觉不太对劲。

    她俩又玩了两个月,逐渐形影不离,有剪秋罗的地方就有落花狼藉,方士谦真的被害惨了:他的任务量被迫加重了。

    剪秋罗还算好奶,落花狼藉完全是路边一条。不自觉地,他死死咬住了牙关,心中生出些许怨怼:天杀的狂剑士,谁爱奶谁奶吧,统统放生!

    落花狼藉死了就死了,他奶得住剪秋罗就行。毕竟死不可怕,死是凉爽的夏夜,可供人无忧地安眠。

    落花狼藉,安睡吧。R. I. P.

    两个月过去,方士谦想着方成锦也该玩腻了,便状若不经意地问:“今天没和落花狼藉玩啊?”

    “我们约了晚上一起下本啊。”方成锦并未察觉,还反过来问他,“对了,你觉得那个落花狼藉怎么样?”

    方士谦几乎要把一口牙尽数咬碎,忍耐许久,才阴沉而艰难地吐字,“呵呵,不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方成锦并不在意他的评价,反而抛出一个惊天大雷,把方士谦炸得五雷轰顶,只觉自己马上就要过上坏日子了。

    她笑嘻嘻地说:“晚上他来找我,落花狼藉也在北京。对了,他叫孙哲平。”

    恍惚间,方士谦好像看到一黑一白两个古风美男来接他享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