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在蒲团上坐了一天。
不是休息。是在想。系统说“正在分析你”，镜面上说“你的极限在哪里”。不是问句，是测试。系统在等她犯错，等她过不去，等她变成宋迟。沈渡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。
“开始训练。”她说。
【日常训练·第一日。训练内容：无。过渡期副本无需训练，可直接进入。】
沈渡看着那行字。过渡期。和闯关迷宫庙一样，不需要训练，不需要预热，直接进。她选了“是”。
【正在加载九级副本——】
【安全通道已启用——】
【副本名称：鬼娃娃】
【难度：九级】
【类型：单人/剧情/过渡期】
【即将传送——】
白色的光芒从脚下升起，吞没了她。
沈渡睁开眼。她坐在玻璃橱柜里。身边都是小玩偶，布做的，瓷做的，大大小小，高高低低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不是沈渡的手，是瓷的，白色的，光滑的，手指不能弯。
她变成了一个鬼娃娃。瓷做的，拳头大小，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，脸上画着两个红点，嘴画成了樱桃形，眼睛是两个黑洞。和冥婚里的新娘一样，和鬼娃娃副本里的小女孩一样。她动不了手，动不了脚，只能转眼睛。
她看向周围。玻璃橱柜很高，从外面看进来像一个小房间。身边的物件都是古董瓷器——明代的青花瓷，花瓶上的蓝色花纹缠枝莲；清代的粉彩，碗上的花瓣还带着颜色。角落里放着一把椅子，黄花梨的，后背是圆的，雕着云纹。地上堆着成堆成堆的古籍，线装的，纸已经发黄了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，不是难闻的霉，是旧纸旧木头放久了的那种味道。
一个老爷爷走了进来。很老，很瘦，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，头发全白了，梳得整整齐齐。他站在玻璃橱柜前面，低下头，看着沈渡。他的眼睛很小，但很亮，亮得不像是属于这个年纪的人。他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很平静。“等会儿会有一个小女孩过来。你的任务就是替我杀了她。”
老爷爷递给沈渡一把小刀。很小，和沈渡现在的瓷手一样小，刀柄是木头的，刀刃是铁的，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沈渡不能接，她的手不会动。老爷爷把小刀放在她旁边的布偶身上。
然后他抬脚就要走出去。
“等一下！为什么？”沈渡问。她的声音从瓷娃娃的身体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像隔了一层墙。
老爷爷转过头来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眼睛里有东西。“因为她是外来者。而我不能杀她。只有你能。”
老爷爷走出去了。
沈渡用识破去看他——不是幻象。用钥匙感知——他身上有锁，很多把，密密麻麻的，比他瘦。用共情感受——有情感，很浓的，像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，终于等到了。但他在等什么？沈渡不知道。
老爷爷走出去了。
沈渡坐在玻璃橱柜里，旁边放着那把小刀。她很疑惑。外来者不应该是她自己吗？她是玩家，她才是外来者。为什么要杀小女孩？而且她现在身处九级的副本，怎么可能只是杀了小女孩就能通关呢？沈渡越想越不对劲。她用共鸣去探周围——不是探现在，是探过去。物品上的残留情感。她碰到了那把黄花梨椅子，记忆涌进来了。
她看到了。一个老人，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，等着一个人。等了很久，等到椅子上的漆磨掉了，等到拨浪鼓的皮面破了。人没有来。她碰到了古籍，记忆涌进来了。一个人，在灯下看书，看了一页又一页，看到天亮，看到天黑。他在找一种方法，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。她碰到了青花瓷，记忆涌进来了。一个小孩，打碎了一个花瓶，吓得哭了。老人走过来，没有骂她，把她抱起来。“碎了就碎了，人没事就好。”
沈渡睁开眼。她知道了——这个老人有一个孙女。孙女死了。他在这里等。等了不知道多久。用所有的古董、所有的古籍、所有的椅子、所有的花瓶，来记住她。
这时，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。四五岁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。她的脸是圆的，眼睛是圆的，鼻头是圆的，整个人圆圆的，像一个瓷娃娃。她走到玻璃橱柜前面，踮起脚尖，往里面看。
“好可爱啊！”小女孩把沈渡从橱柜里提了起来，瓷做的娃娃，很小，很轻。小女孩的手是温的，沈渡的身体是凉的。
沈渡开口了。“等等！”
小女孩愣了愣，歪了头。
“外面有一个老爷爷想要我替他杀了你。”沈渡说，“你快走！”
小女孩愣了愣，又歪了歪头。“逃……逃去哪……”
沈渡看着她。小女孩的眼睛是棕色的，亮亮的，里面有光。她没有哭，没有害怕。她只是不知道去哪里。
“我带你离开。”沈渡说，“相信我！”
“好。”小女孩歪了歪头。
沈渡看向周围。角落里有一个圆凳，黄花梨的，不高不矮。天花板上有一扇天窗，玻璃的，透进来灰白色的光。她不知道那扇天窗通向哪里，但她知道那是出口。
“爬上圆凳。快！”沈渡说。
小女孩照做。她把沈渡抱在怀里，爬上圆凳，踮起脚尖，去推天窗。天窗推开了，灰白色的光照进来，照在小女孩的脸上，照在沈渡的瓷脸上。
这时，老爷爷走了进来。他的脸上怒目圆睁，表情很愤怒。他的嘴角在抖，不是要哭，是要爆炸。
“为什么让她走！”老爷爷的声音很大，大到古董架子上的青花瓷在抖。“我给你的任务是杀了她！不是救她！”
小女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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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圆凳上，抱着沈渡，看着老爷爷。她没有下来。
沈渡很平静。她轻轻张了张嘴。“杀了我吧。让她活下去。”
老爷爷什么都没有说。他的嘴张了一下，没有发出声音。他的眼睛红了，里面全是水。他的手在抖。
小女孩看向老爷爷。她笑了，甜甜的，圆圆的脸上两个酒窝。
“爷爷，你赌输啦！”
老爷爷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沈渡看着她，看着老爷爷。她知道了——这不是一个副本。这是一个游戏。老爷爷和小女孩在赌，赌沈渡会杀还是不会杀。老爷爷赌她会杀，小女孩赌她不会。老爷爷输了，小女孩赢了。但输的人赢了什么？赢的人输了什么？沈渡不知道。但小女孩赢了，她没有死。老爷爷输了，他哭了。
老爷爷赌错了。因为之前的每一个玩家都会把小女孩给杀了。而每一个把小女孩杀死的或起杀心的都被老爷爷杀死了。
因为人性。可是，只有沈渡，她不杀小女孩。
老爷爷走过来，把小女孩从圆凳上抱下来，抱在怀里。他的手不抖了，身体不抖了，他只是抱着她，像抱一个很久很久没有抱过的孩子。
“囡囡。”老爷爷的声音碎了。“爷爷错了。”
小女孩伸出手，摸了一下老爷爷的脸。手指碰到皱纹，碰到眼泪。“爷爷不哭。囡囡不怪爷爷。”
沈渡躺在地板上，瓷做的娃娃，不能动。她看着他们，老爷爷和小女孩抱在一起，在古董堆里，在灰白色的光下面。
老爷爷抬起头，看着沈渡。“你走吧。”
沈渡看着他。“你不杀我了？”
老爷爷摇头。“我从来没有杀过人。我杀不了。我只是——”他停了一下。“我只是想看看，会不会有人不杀她。”
沈渡看着他。“你赌输了。”
“嗯。”老爷爷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孙女。“我赌输了。但我赢了。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老爷爷把沈渡从地上捡起来，放在天窗口。灰白色的光照在她身上。“谢谢你。”老爷爷说。沈渡没有回答。她转过身，爬出天窗。光吞没了她。
【叮——】
【副本“鬼娃娃”通关。】
【玩家：沈渡。】
【通关评价：S。】
【通关奖励：解锁“化形”能力——可在副本中短暂改变形态，每副本限用一次，限时五分钟。】
【额外奖励：小刀（已绑定），用途未知。】
沈渡睁开眼。她站在休息室里。白色的灯光，蒲团，镜子，四面白墙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成人的手，瘦，手指长。她握了一下，能握紧。小刀在物品栏里，瓷的身体换成了血肉的身体。
她回来了。第九关，过了。
还有二十一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