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队伪装成商旅的杀手,混在人群中等他们经过。萧逸尘走在最前面,看见这些人就觉得不对劲——他们的手都藏在袖子里,明显是握着兵器。
“小心!”他大喊一声。
话音刚落,那些杀手就撕下了伪装,从货物底下抽出刀剑,朝四人扑来。
好在沈清辞早有准备。她在出发前就画了几十张护身符,每人发了一叠,贴身贴着。杀手的刀砍在萧逸尘身上,被护身符的光幕弹开,萧逸尘毫发无伤。
“六师兄,你欠我一条命。”沈清辞拔出惊鸿剑,冲进杀手群中。
剑光闪烁,血花飞溅。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十几个杀手全部倒地。
沈清辞收剑,蹲下来检查杀手的尸体。
“璇玑阁的人。”她翻开其中一个杀手的衣领,露出里面的璇玑纹刺青,“和之前在金陵遇到的一样。”
“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南疆?”萧逸尘皱眉。
“当然知道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“信是他们写的,我们的路线他们能猜到个大概。这些人是来试探我们的实力的。”
“试探?”卫惊澜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,“死了还试探什么?”
“试探我们有没有资格去见阁主。”沈清辞翻身上马,“如果我们连这种小角色都打不过,去了也是送死。璇玑阁阁主不会浪费时间见一个废物。”
“所以我们通过了测试?”
“第一轮,通过了。”
离开幽州的第三天,他们遭遇了第二次刺杀。
这次不是在荒郊野外,而是在一座小城的客栈里。有人在他们点的饭菜里下了毒,毒药无色无味,混在汤里根本看不出来。
但三师姐在江南织造家学过辨毒之术。她端起汤碗闻了闻,脸色就变了。
“别喝。有毒。”
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只活鸡——这是她出发前特意买的,专门用来试毒。她把鸡嘴掰开,灌了一勺汤进去。
鸡挣扎了几下,就死了。眼耳口鼻都流出黑色的血,死状凄惨。
“鹤顶红。”三师姐说,“而且是提炼过的,毒性比普通鹤顶红强十倍。喝下去,十个呼吸内必死。”
“谁下的毒?”萧逸尘环顾四周。
客栈里其他的客人已经被吓跑了,只剩下掌柜和几个小二,瑟瑟发抖地跪在柜台后面。
沈清辞走到掌柜面前:“今天的饭菜是谁做的?”
“是、是后厨的老李……”掌柜哆嗦着说,“但他、他不是我们店的人,是昨天才来应聘的……”
“人呢?”
“刚才跑了……”
沈清辞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再待下去,还要死人。”
四人离开客栈,继续赶路。
离开幽州的第五天,他们遭遇了第三次刺杀。
这次是陷阱。
他们的马踩到了一根绊马索,四匹马同时摔倒。沈清辞反应最快,在马摔倒之前就跳了起来,在空中翻了个身,稳稳落地。萧逸尘和卫惊澜也及时跳开了,但三师姐反应慢了一点,被马压住了腿。
“三师姐!”沈清辞冲过去,一剑斩断马的缰绳,把三师姐拉出来。
“没事。”三师姐活动了一下腿,“只是擦伤。”
话音刚落,箭雨从两侧的山坡上倾泻而下。
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面盾牌——这是她用金喙铁羽鹰的羽毛炼制的,防御力极强。她把盾牌举过头顶,挡住了射向三师姐的箭。
“六师兄!七师兄!”她大喊,“山坡上有人,去解决!”
萧逸尘和卫惊澜各自取出兵器,冲向山坡。
山坡上的弓箭手有二十多人,但都不是萧逸尘和卫惊澜的对手。一盏茶的功夫,二十多人全部被制服。
沈清辞收起盾牌,检查了一下马匹。四匹马都受了伤,不能再骑了。
“看来得步行了。”她叹了口气。
“步行?到南疆还有两千多里!”萧逸尘哀嚎。
“那就走呗。”沈清辞已经开始往前走了,“反正璇玑阁给了十天期限,现在才过了五天,还有五天。走着去,来得及。”
萧逸尘看了看卫惊澜,卫惊澜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。他又看了看三师姐,三师姐也跟了上去。
“你们都不怕累的吗?”他哀嚎着跟上。
“怕累就别来。”三人异口同声。
离开幽州的第七天,他们终于进入了南疆地界。
南疆和大景朝的其他地方完全不同。这里山高林密,终年云雾缭绕,到处是瘴气毒虫,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。
“难怪璇玑阁把总坛设在这里。”萧逸尘捂着鼻子,“这地方,鬼都不想来。”
“所以他们才安全。”沈清辞走在最前面,惊鸿剑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,“这种地方,朝廷的军队进不来,江湖的势力也不愿意来。他们可以安心发展。”
进入南疆的第一天晚上,四人在一座山神庙里过夜。
山神庙很小,只有一间屋子,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。神像的头已经掉了,身上爬满了蜘蛛网,看起来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。
沈清辞在门口布了一座预警阵,然后铺开睡袋,躺了下来。
“今晚轮流守夜。”她说,“六师兄守上半夜,七师兄守下半夜。三师姐和我休息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萧逸尘不满,“你为什么不守?”
“因为我是小师妹。”沈清辞理直气壮,“你要让着小师妹。”
萧逸尘无语。
夜深了。山神庙外,虫鸣声此起彼伏,偶尔有几声狼嚎从远处传来,凄厉而悠长。
沈清辞闭上眼睛,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
梦中,她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。
宫殿比金陵的云韶遗宫还要宏伟,穹顶高耸入云,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,描绘的是云韶国鼎盛时期的景象——万国来朝,歌舞升平。
宫殿中央,有一座祭坛。祭坛是用整块白玉雕成的,高约三丈,宽约五丈,四面刻满了符文。祭坛的顶部,放着一把剑。
剑身通体漆黑,没有任何光泽,但隐隐有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从剑身上散发出来。那种力量,沈清辞似曾相识——和惊鸿剑同源,但比惊鸿剑更强大,更古老。
天问剑。
沈清辞想走过去,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,怎么也迈不动。
就在这时,一个人影从祭坛后面走了出来。
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,戴着青铜面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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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形修长,步伐从容。他走到祭坛前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天问剑的剑身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分不清是男是女,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“你是谁?”沈清辞问。
“你不知道我是谁吗?”那个人转过身,面对着她。青铜面具在祭坛的光芒中反射着冷冽的光,“你猜猜看。”
沈清辞盯着那个面具,大脑飞速运转。
她想起卫惊澜说过的话——“我爹说,那个人走路姿势很像一个人,一个我们都很熟悉的人。”
她想起谢云归说过的话——“璇玑阁阁主,是你的一位故人。”
她想起顾倚舟说过的话——“不管他是谁,我都会保护你。”
所有线索在脑海中拼凑成一幅画。
一个她从未想过、但一旦想到就再也无法否认的可能。
“你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你是我的……”
那个人摘下了青铜面具。
沈清辞看见了一张脸。
一张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脸。
一张她只在画像中见过的脸。
一张她从未想过还会再见到的脸。
“母亲。”那个人说,“你应该叫我母亲。”
沈清辞猛地惊醒。
她坐在睡袋里,满头冷汗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“小师妹?你怎么了?”萧逸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担忧。
“没事。”沈清辞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做了一个噩梦。”
“什么噩梦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躺下来,闭上眼睛,“继续睡吧。”
但她再也睡不着了。
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梦中的画面——那张和她七分相似的脸,那个沙哑的声音,那两个字——“母亲”。
她想起祖母临终前说的话:“你的母亲没有死。她只是……离开了。”
她想起谢云归说的话:“璇玑阁阁主,是你的一位故人。”
她想起所有的一切。
原来,她一直在找的答案,就在她自己的血脉里。
璇玑阁阁主,是她的母亲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,照在沈清辞的脸上。
她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斑驳的屋顶,久久没有入睡。
“主人,你在想什么?”墨玉从她袖子里钻出来,趴在她的胸口。
“在想一个人。”沈清辞轻声说。
“谁?”
“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、但其实还活着的人。”
墨玉歪着脑袋看她,不明白她在说什么。
沈清辞没有解释。她只是摸了摸墨玉的头,然后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做噩梦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噩梦,还没有开始。
南疆的早晨,没有阳光。
天空被一层厚厚的灰白色云层笼罩着,分不清是雾还是烟。空气潮湿得像是拧不干的毛巾,吸一口就觉得肺里灌满了水。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叫声,凄厉而悠长,像是婴儿在啼哭。
沈清辞站在山神庙门口,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山林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。
十万大山,名不虚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