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鸾血脉的鲜血,有极强的生机和净化之力。鲜血渗入伤口,和黑色的毒素发生了激烈的反应——“嗤嗤”的声音响起,像是热油里泼进了水。黑色的毒素被逼了出来,化作黑色的脓血从伤口流出。伤口周围的皮肤从黑色慢慢变成了暗红色,又从暗红色变成了粉红色。
沈清辞的脸色越来越苍白,但她没有停。她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腕,让血持续滴在顾倚舟的伤口上,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,将灵力注入他的体内,帮他驱散毒素。
一炷香、两柱香、三炷香……
沈清辞感觉自己的血快要流干了,头越来越晕,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。但她咬着牙,坚持着。
“小师妹,够了!”萧逸尘冲上来想拉开她。
“别碰我!”沈清辞甩开他的手,声音沙哑,“还没完。”
又过了一炷香。
伤口里的毒素终于被全部逼了出来。黑色的血变成了鲜红色,伤口开始愈合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新的肉芽。
沈清辞终于松开了手,瘫坐在地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好了。”她虚弱地说,“给他包扎一下,喝点补血的药,养几天就好了。”
军医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倚舟的伤口,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是奇迹……”
“不是奇迹。”沈清辞摇头,“是血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伤口——伤口还在流血,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包扎了。
卫惊澜冲上来,用干净的布条帮她包扎伤口。
“小师妹,你不要命了?”他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心疼,“你的血流了这么多,再流下去你会死的!”
“不会。”沈清辞虚弱地笑了笑,“我是青鸾血脉,造血能力比普通人强。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顾倚舟。
他的脸色已经没有那么白了,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。呼吸平稳了,眉头也不再紧皱。
“大师兄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话音刚落,顾倚舟的手指动了。
然后,他的眼皮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,依然锐利如剑。
但看到沈清辞的那一刻,锐利变成了温柔,温柔变成了心疼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一样。
“别说话。”沈清辞眼泪掉了下来,但嘴角却在笑,“你伤还没好,好好养着。”
顾倚舟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手腕上渗血的布条,看着她眼角的泪痕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,他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只手,比她的还凉。
但很稳。
“你欠我一条命。”沈清辞又重复了一遍,带着哭腔,“你得活着还。”
顾倚舟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活着还。”
顾倚舟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的快。沈清辞的血不仅逼出了毒素,还加速了他体内经脉的修复。三天后,他就能下床走动了;五天后,他就能拿起剑了;第七天,他已经可以穿上铠甲,重新站上城楼。
但沈清辞不让他去。
“你给我躺着。”她双手叉腰,站在顾倚舟的床前,像一尊门神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,“伤还没好利索,上什么城楼?”
“我是镇北将军。”顾倚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“守城是我的职责。”
“你的职责是活着。”沈清辞毫不退让,“城楼上有副将盯着,蛮族已经退了,不会这么快打回来。你给我再躺三天。”
顾倚舟沉默地看着她。
沈清辞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。
最后,顾倚舟先移开了目光,重新坐回了床上。
萧逸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:“大师兄……居然妥协了?”
“闭嘴。”顾倚舟和沈清辞异口同声。
萧逸尘举起双手,表示投降。
沈清辞在幽州城待了十天,每天除了照顾顾倚舟,就是在城楼的沙盘前研究北境的防御部署。三师姐帮她调集了江南织造的资源,给守军送来了冬衣和粮草。萧逸尘用四海商号的人脉,联络了北境各地的商号,让他们协助守军运输补给。卫惊澜调来了风雨楼的探子,日夜监视草原上蛮族的一举一动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直到那天傍晚。
沈清辞正在房间里画符,准备回书院后交给谢云归研究。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——是卫惊澜的暗号,意味着有紧急情况。
她放下符笔,推门而出。
卫惊澜站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封信,脸色凝重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卫惊澜把信递给她,“刚才有一只黑色的鹰落在城楼上,爪子上绑着这封信。士兵们想抓它,它把信扔下就飞走了,速度极快,箭都射不中。”
沈清辞接过信。
信封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文字。她拆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信纸上只有一行字,用一种她熟悉的文字写成——云韶古密文。
“螭龙已现,天问将出。青鸾血脉,云韶遗孤。想要真相,来南疆。十日为限,过时不候。”
落款是一个璇玑纹印章。
沈清辞的手微微发颤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震惊。
璇玑阁阁主知道螭龙——墨玉在他面前飞过的时候,他看见了。
璇玑阁阁主知道天问剑——他一直在找。
璇玑阁阁主知道青鸾血脉——他调查过她。
璇玑阁阁主知道她是云韶遗孤——他知道她的身世。
“说的什么?”卫惊澜问。
沈清辞把信递给他,让他自己看。卫惊澜也学过云韶古密文——风雨楼的少主,不会这东西说不过去。
卫惊澜看完信,脸色也变了。
“陷阱。”他说,“绝对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把信收好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知道我的身世。”沈清辞看着他,“七师兄,你不想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吗?你不想知道璇玑阁阁主是谁吗?你不想知道这背后所有的真相吗?”
卫惊澜沉默了。
他想知道。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。
“去问大师兄。”他说,“如果他同意,我就跟你去。”
沈清辞拿着信,走进顾倚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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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倚舟正在床上闭目养神,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睛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璇玑阁的来信。”沈清辞把信递给他。
顾倚舟接过信,看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比你在北境打仗还危险?”
顾倚舟看着她:“这不是开玩笑的事。”
“我也没开玩笑。”沈清辞在他床边坐下,看着他的眼睛,“大师兄,璇玑阁阁主知道我的身世。他可能知道我的母亲是谁,知道我的祖母是什么人,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。这些答案,我必须找到。”
“找到之后呢?”顾倚舟问,“找到了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老实回答,“但至少,我可以不再被人蒙在鼓里。”
顾倚舟沉默了很久。
他伸手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锦囊,递给她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保命的东西。”顾倚舟说,“北境有一种秘术,可以用灵力凝聚成一枚护身符,挡一次致命攻击。我做了两个,一个自己用,一个……本来想等回京后给你的。”
沈清辞打开锦囊,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,珠子内部隐隐有光芒流转,像是封印着一团流动的水银。
“大师兄……”
“别婆婆妈妈的。”顾倚舟别过头去,不看她,“拿着就走吧。别在这里烦我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侧过去的脸,看见他的耳尖微微泛红。
她忍不住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站起身,把锦囊收进储物玉佩,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沈清辞停下来。
顾倚舟没有回头,只是说了一句话: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沈清辞说完,走出了房间。
她回到自己的住处,把萧逸尘、卫惊澜、三师姐都叫了过来。
“璇玑阁邀请我们去南疆。”她把信给他们看,“十日为限。我决定去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萧逸尘第一个表态。
“我也去。”卫惊澜说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三师姐说。
沈清辞看着他们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好。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,四人就骑马离开了幽州城。
顾倚舟站在城楼上,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。
副将站在他身后,小心翼翼地说:“将军,沈姑娘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……不去送送?”
“不用。”顾倚舟转过身,走回城楼,“她会回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从幽州到南疆,横跨整个大景朝,路程超过三千里。
沈清辞一行人快马加鞭,日夜兼程。四海商号的驿站再次发挥了作用,每到一处就能换到最好的马,保证速度不减。
但璇玑阁显然不想让他们轻松到达。
离开幽州的第二天,他们在一条山路上遭遇了第一次刺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