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危险。”卫惊澜已经取出了一个铜制的机关,“这是风雨楼的‘惊鸟哨’,能发出刺耳的声响,像是有大群鸟被惊飞。蛮族迷信,听到这个声音会觉得是不祥之兆,会往那个方向去看。”
他设置好机关,拉动引线。
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,像是千万只鸟同时惊飞。山谷里的蛮族士兵果然被惊动了,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。
“就是现在!”沈清辞冲向烽火台。
她手脚并用,像一只灵猫一样攀爬着烽火台的石壁。石壁上的青苔在寒冷中结了冰,非常滑,她好几次差点掉下去,但都咬牙稳住了。
爬到顶部,她将五十张爆破符全部贴在石缝里,然后激活了第一张。
符纸开始发光,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五十张爆破符依次激活,金光越来越亮,像是烽火台上点燃了一盏巨大的灯笼。
“快跑!”沈清辞从烽火台上跳下来,朝山谷外狂奔。
萧逸尘和卫惊澜已经在外面的马背上等她了。三人翻身上马,拼命往南跑。
身后,山谷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。
轰——轰轰轰——
五十张爆破符同时爆炸,整座烽火台被炸上了天。碎石和火光冲天而起,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上夜空。爆炸的气浪将山谷两侧的山壁都震塌了,无数巨石滚落下来,将仓库和守卫全部掩埋。
山谷里的火光在百里之外都能看见。
沈清辞勒住马,回头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成了。”
“小师妹,你真是疯了。”萧逸尘看着那片火光,嘴角抽搐,“五十张爆破符,你是怎么想出来的?”
“在藏书楼学的。”沈清辞淡淡道,“阵法书里有一章讲爆破符的应用,说是在攻城的时候可以用。我改良了一下,威力翻倍。”
“改良?”萧逸尘无语,“你改良出来的东西,能把一座山炸塌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沈清辞笑了笑,“璇玑阁的人以后就不敢在这个山谷里建仓库了。”
卫惊澜看着火光,突然脸色一变:“有人!”
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看见火光中走出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,戴着青铜面具,从爆炸后的废墟中走出来,毫发无伤。他的步伐很慢,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火焰上,却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从容。
璇玑阁阁主。
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以为璇玑阁阁主在南疆,没想到他就在草原深处,就在这个山谷附近。
“走!”她调转马头,拼命往南跑。
身后,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站在火光中,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,沙哑地说了一句话。
风雪太大,沈清辞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。
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已经进入了璇玑阁阁主的视线。
三人一路狂奔,不敢停歇。
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他们才终于看到了幽州城的轮廓。
“到了。”萧逸尘松了口气,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,“终于到了。”
沈清辞也累得快虚脱了。她趴在马背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墨玉从她袖子里探出头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。
“主人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清辞摸摸它的头,“谢谢你,墨玉。刚才要不是你提醒,我们可能就撞上那个面具人了。”
“那个人很强。”墨玉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,“比我在金陵见过的所有人都强。主人要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三人骑马进城,直奔镇北将军府。
顾倚舟正在城楼上指挥士兵加固防御,看见他们回来,快步走下城楼。
“成功了?”他问。
“成功了。”沈清辞跳下马,差点腿软摔倒,被顾倚舟一把扶住。
“你受伤了?”
“没有,就是累。”沈清辞靠在他身上,闭上眼睛,“让我靠一会儿。”
顾倚舟没有说话,只是扶着她,不让她摔倒。
萧逸尘和卫惊澜识趣地走开了。
过了一会儿,沈清辞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靠在顾倚舟的怀里。他的铠甲很硬,硌得脸疼,但很温暖。
“大师兄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璇玑阁阁主在草原上。”
顾倚舟的手臂微微收紧。
“你看见他了?”
“看见了一眼。他戴着青铜面具,从爆炸后的废墟里走出来,毫发无伤。”
顾倚舟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怕吗?”他问。
“不怕。”沈清辞摇头,“但我觉得,他认识我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。不是仇恨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……很复杂的感情。”
顾倚舟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不管他是谁,我都会保护你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但很坚定。
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平时的冷冽和锐利,只有温柔和坚定。
“好。”她笑了,“我等着。”
仓库被炸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整个草原。
蛮族大军失去了最重要的补给来源,攻势受挫,士气大跌。原本计划三天内攻下幽州的十万大军,在城下打了七天都没有任何进展,反而损失了上万兵马。
顾倚舟抓住了这个机会。
第八天,他亲率三万铁骑,从幽州城杀出,正面冲击蛮族大营。
蛮族没想到守军敢主动出击,猝不及防,被冲得七零八落。顾倚舟一马当先,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手中的长剑所向披靡,蛮族士兵看见他就跑,没有人敢挡他的路。
一天之内,连夺三城。
蛮族大军溃败,朝草原深处逃窜。
消息传回京城,皇帝龙颜大悦,下旨嘉奖。太子亲自写信给顾倚舟,说等他凯旋归来,要为他请功。
但沈清辞的直觉告诉她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璇玑阁阁主就在草原上,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蛮族溃败。
“大师兄,穷寇莫追。”她在顾倚舟出征前劝他,“璇玑阁阁主在草原上,他肯定设了埋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倚舟穿戴铠甲,头也不回,“但我必须追。如果不把蛮族彻底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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垮,等他们缓过气来,还会再来。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千人,而是几万人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顾倚舟转过身,看着她,“我是镇北将军。保护北境的百姓,是我的责任。”
沈清辞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他。
“那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顾倚舟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翻身上马,带着亲卫队冲出城门。
沈清辞站在城楼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草原尽头,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小师妹,别担心。”萧逸尘走到她身边,“大师兄是‘玉面修罗’,打了十年仗,没人能杀得了他。”
“不是人。”沈清辞喃喃道,“是璇玑阁。”
“璇玑阁怎么了?”
“阁主在草原上。他……他不会放过大师兄的。”
萧逸尘沉默了。
他也知道,璇玑阁阁主不是普通人。
顾倚舟追击蛮族溃军的消息,一天接一天地传回幽州。
第一天,收复第四城。
第二天,收复第五城。
第三天,追击到草原深处三百里。
第四天,消息断了。
沈清辞在城楼上等了一天一夜,没有等到任何消息。
第五天,一队残兵带着顾倚舟的铠甲和佩剑,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幽州。
“顾将军他……”领头的副将浑身是血,跪在沈清辞面前,声音哽咽,“顾将军中了埋伏,被三个金丹巅峰高手围攻。将军斩杀了两人,但自己也受了重伤,被我们拼死救出来了。现在在后方一个临时营地,昏迷不醒……”
沈清辞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“带我去。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,冷静得可怕。
萧逸尘和卫惊澜跟着她,骑马冲出幽州城,朝草原深处狂奔。
两个时辰后,他们到达了那个临时营地。
营地很小,只有十几顶帐篷,到处都是伤兵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,呻吟声此起彼伏。
沈清辞冲进最大的一顶帐篷。
顾倚舟躺在行军床上,浑身是血。他的铠甲已经被脱掉了,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,中衣被血浸透了,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他的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双目紧闭。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,血肉翻卷,触目惊心。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,隐约可见黑色的毒素正在向四周扩散。
军医跪在旁边,满头大汗,束手无策。
“将军的伤口上被涂了剧毒。”军医颤抖着说,“老朽从医四十年,从未见过这种毒。它侵蚀经脉的速度极快,再不救治,将军的修为就要废了。”
沈清辞蹲下来,握住顾倚舟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大师兄。”她轻声唤他,“我来了。”
顾倚舟没有反应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咬破了自己的手腕。
鲜血涌出,滴在顾倚舟胸口的伤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