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之上,皇帝和皇后已经就座。太子坐在皇后身侧,目光不时扫向沧澜书院的方向。评委席上坐着六个人——太学院祭酒、翰林院掌院、国子监司业、以及三位德高望重的退休老臣。六人都是学富五车的老学究,眼光毒辣,任何逻辑漏洞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。
高台下方,各大书院的学子们按照昨天的成绩重新排了座位。沧澜书院从最偏僻的角落被调到了第一排,紧挨着文华院。座位的变化,折射的是地位的变迁。昨天之前,没人知道沧澜书院是什么东西。今天,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马到底有几斤几两。
沈清辞坐在第一排正中,左边是顾倚舟,右边是萧逸尘,卫惊澜坐在萧逸尘旁边。四人穿着整齐,气定神闲。
“小师妹,你紧张吗?”萧逸尘低声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沈清辞淡淡道,“该紧张的,是那些做贼心虚的人。”
她说的“那些人”,此刻就坐在旁边的文华院区域里。
沈望舒坐在文华院第一排,一身淡紫色的褙子,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,妆容精致得体。从表面上看,她和以前一样温婉大方。但仔细观察,能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颤——不是紧张,是兴奋。
今天,她要当众揭穿沈清辞的真面目。
她要让所有人知道,沈清辞不是什么天才,不是什么救驾英雄,而是一个用妖术迷惑太子、骗取功劳的妖女。
只要这个罪名坐实,沈清辞就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,永世不得翻身。
而她沈望舒,将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,夺回属于她的一切。
“辩论赛开始!”太监尖着嗓子喊道,“第一轮,抽签决定辩题和立场!”
六名参赛者走上高台——沧澜书院四人,文华院一人,松竹书院一人。抽签的结果是:沧澜书院对文华院,松竹书院轮空,作为第三方评委。
辩题当场公布——“为政者,当以德为先还是以术为先?”
沧澜书院的立场是“以术为先”,文华院的立场是“以德为先”。
“这个辩题有意思。”萧逸尘低声说,“以德为先,听起来高大上,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。以术为先,虽然务实,但容易被人说成是权谋之徒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把‘术’解释清楚。”沈清辞说,“术不是阴谋诡计,而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和手段。德是目的,术是手段。没有术,德就是空中楼阁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卫惊澜点头。
辩论开始。
文华院派出的辩手是赵景明,文华院首席,太子党的人。此人才思敏捷,口才极佳,在文华院读书五年,从未在辩论中输过。
赵景明走上台,先朝评委和皇帝皇后行礼,然后朗声道:“诸位,我方认为,为政者当以德为先。德者,为政之本也。无德,则术愈精而害愈深。商鞅以术治国,秦国虽强,然二世而亡。此非以术为先之祸乎?”
他的论据充分,引经据典,气势十足。文华院的学生们纷纷鼓掌。
评委们微微点头——这个赵景明确实有几分本事。
轮到沧澜书院。沈清辞站起身,走上台,朝评委和皇帝皇后行礼,然后不慌不忙地说:“我方认为,为政者当以术为先。术者,为政之器也。无术,则德虽高而政不达。尧舜以德治天下,然亦用羲和、四岳之术以观天象、治洪水。德者,心也;术者,手也。有心无手,能成何事?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商鞅之败,不在术,而在德。商鞅以术强秦,然其术为霸权之术,非仁政之术。术本身无善恶,善恶在用术之人。以仁德之心用术,则术为仁术;以暴虐之心用术,则术为暴术。故为政者,当以仁德之心,行经世之术。德术并重,不可偏废。”
她的论述逻辑严密,观点新颖,将“德”与“术”的关系讲得清清楚楚。评委们眼睛一亮,纷纷点头。
赵景明脸色微变,但没有慌乱,继续反驳。
你来我往,唇枪舌剑,辩论了半个时辰,双方势均力敌,难分高下。
就在评委准备宣布结果时,沈望舒突然站了起来。
“我有话要说!”
全场安静,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沈望舒从文华院的区域走出来,走到高台中央,面向众人,声音清朗而坚定:“诸位,我今天要当众揭穿一个骗局——一个关于我妹妹沈清辞的骗局!”
哗——
全场哗然。
这是什么情况?姐妹反目?当众揭发?
沈清辞站在台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望舒,心中冷笑——终于来了。
“沈望舒,你胡说什么?!”文华院的郑掌院厉声道,“还不退下!”
“郑掌院,我没有胡说。”沈望舒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石头,“这是留影石,记录了我妹妹沈清辞在江南用血喂养妖兽的画面。诸位请看!”
她将灵力注入留影石,石头亮起光芒,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画面。
画面中,沈清辞坐在客栈的房间里,手中捧着一条黑色的小蛇。她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小蛇的额头上。小蛇张开嘴,贪婪地吸食着她的鲜血。画面被刻意剪辑过,角度诡异,光线阴暗,看起来就像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。
“这是……”评委们面面相觑。
“诸位看到了吗?”沈望舒指着画面,声音中带着悲愤,“我妹妹沈清辞,用血喂养妖兽!她能与妖兽沟通,能用妖术迷惑人心!在金陵,她用这种妖术迷惑了太子殿下,让太子殿下对她言听计从!在西山赏枫会上,她用妖术让文华院的学生们神志不清,诬陷她的师兄!”
她转头看向沈清辞,眼中含泪:“妹妹,我知道你有苦衷,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你是我的妹妹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邪路!收手吧,把真相说出来,姐姐会帮你的!”
这一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感人肺腑。不知情的人,真的会以为她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。
全场哗然。
“妖女?沈清辞是妖女?”
“难怪她能在金陵救太子,原来是用了妖术!”
“我就说嘛,一个十六岁的少女,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?原来是妖术!”
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,有惊讶,有恐惧,有愤怒,也有幸灾乐祸。
文华院的人兴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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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——沧澜书院,你们不是厉害吗?现在看你们怎么收场!
王砚之脸色铁青,站起身道:“沈望舒,你血口喷人!沈小姐在金陵的所作所为,我亲眼所见!她救太子、破迷魂阵、查获璇玑阁证据,靠的是真才实学,不是什么妖术!”
“王公子,你被她迷惑了。”沈望舒摇头,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,“她的妖术,能让人产生幻觉,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相,其实都是她让你看到的假象。”
“你——”王砚之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够了!”太子站起身,脸色阴沉,“沈望舒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污蔑朝廷命官,是什么罪?”
“殿下,我没有污蔑。”沈望舒跪下,眼泪汪汪,“我有证据!留影石就是证据!如果殿下不信,可以请太医院和钦天监的人来查验。我妹妹的血脉,到底正不正常,一查便知!”
太子看向皇帝和皇后。
皇帝沉默片刻,说:“准奏。传太医院院正、钦天监监正。”
太医院院正和钦天监监正很快被召来。两人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,在各自的领域德高望重。
“两位爱卿,查验一下沈清辞的血脉。”皇帝说,“看看是否有异常。”
“遵旨。”
太医院院正走到沈清辞面前,取出银针,在她指尖扎了一下,取了一滴血。然后他将血滴在一张特制的试纸上,观察颜色变化。
钦天监监正则取出一面铜镜,对着沈清辞照了照,铜镜上浮现出淡淡的光芒。
两人忙碌了一盏茶的功夫,然后交换了意见,一起走到皇帝面前。
“启禀皇上,臣等查验完毕。”太医院院正拱手道。
“结果如何?”
“沈县君的血脉,中正平和,毫无异常。”太医院院正朗声道,“相反,她的血脉中有一股‘清灵之气’,这是上古仁善血脉‘青鸾血脉’的特征。拥有这种血脉的人,天生心地善良,对妖兽有天然的亲和力,但绝不是妖术。”
“青鸾血脉?”皇后诧异道,“那不是传说中的血脉吗?”
“回皇后娘娘,青鸾血脉确实罕见,但并非传说。”钦天监监正补充道,“根据《上古血脉志》记载,青鸾血脉是上古神兽青鸾与人类通婚后留下的血脉,特征是血液中有清灵之气,能滋养万物,对妖兽有天然的亲和力。这种血脉,千年难遇。沈县君拥有此血脉,是天生的仁善之人,绝非什么妖女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再次哗然。
这次不是恐惧,而是震惊和羡慕。
青鸾血脉!上古仁善血脉!千年难遇!
沈清辞不是妖女,是祥瑞!
“这不可能!”沈望舒脸色惨白,“那留影石——”
“留影石的画面,被人篡改过。”钦天监监正走到留影石前,拿起仔细查看,“这上面的灵力波动不正常,有明显的拼接痕迹。这不是真实的记录,而是伪造的。”
他看向沈望舒,目光如炬:“沈小姐,这留影石,你是从哪里得到的?”
沈望舒倒退一步,额头冒出冷汗:“我、我……”
“说!”太子厉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