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看看你。”沈清辞站在牢房外,“岭南路远,你多保重。”
“保重?”沈望舒苦笑,“我这一去,怕是再也回不来了。妹妹,你恨我吗?”
“不恨。”沈清辞说,“你虽然算计我,但我没有损失。我恨你做什么?”
“那你能原谅我吗?”
沈清辞沉默。
原谅?
沈望舒算计原主,害得原主沉塘而死。作为穿越者,她没有资格替原主原谅。
“我不能。”她摇头,“但我可以答应你,好好照顾父亲和继母。你欠他们的,我还。”
沈望舒眼中闪过泪光:“谢谢。”
沈清辞转身离开,走出牢房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姐姐,保重。”
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身后,沈望舒的哭声渐渐远去。
回到沧澜书院的那天,下着小雨。
沈清辞骑马穿过山门,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。雨丝细密,打在两旁的翠竹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欢迎她回来的掌声。
她本以为书院会和往常一样安静,没想到刚一进主院,就看见一群人站在那里。
萧逸尘第一个冲上来:“小师妹!你可算回来了!我们在金陵分开后,我就直接回了书院,等了你好几天了!”
“六师兄,你怎么比我还快?”沈清辞笑着下马。
“我走的水路,四海商号的船,顺风顺水,当然快。”萧逸尘得意地扬了扬眉毛,“而且我还顺道把金陵那几个涉案盐商的铺子给盘了下来,价格便宜得跟白捡似的。”
“你又发财了?”卫惊澜从后面走上来,一脸嫌弃。
“什么叫又?我每天都在发财好不好?”萧逸尘翻了个白眼。
沈清辞忍不住笑了。
这两个师兄,不管什么时候见面都要斗嘴。
“大师兄呢?”她环顾四周,没看见顾倚舟。
“在演武场。”卫惊澜说,“他三天前从北境回来的,一回来就泡在演武场练剑,说是手痒。”
“北境?”沈清辞一愣,“他回镇北将军府了?”
“嗯。”萧逸尘点头,“北境那边出了点乱子,有蛮族骚扰边境。大师兄带兵打了一仗,斩敌三千,缴获无数,皇上还特意下旨嘉奖了。”
沈清辞心中一暖。
顾倚舟虽然不在书院,但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国家。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她说。
演武场在后山,沈清辞撑着伞走上去。
雨中的演武场格外空旷,只有一个人站在石台中央,手持长剑,静静地站着。
雨滴落在他的身上,打湿了墨色的长袍,但他浑然不觉,整个人像一尊雕塑。
“大师兄。”沈清辞喊了一声。
顾倚舟转过身,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——如果不是沈清辞眼尖,根本不会发现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“回来了?”他收起长剑。
“回来了。”沈清辞走上石台,站在他面前,“听说你在北境打了胜仗,恭喜。”
“没什么好恭喜的。”顾倚舟淡淡道,“蛮族年年骚扰,打退了还会再来,治标不治本。”
“那要怎么样才能治本?”
“灭了他们的国。”顾倚舟说这话时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。
沈清辞嘴角抽搐。
这位大师兄,不愧有“玉面修罗”之称。
“不说这个了。”顾倚舟看着她,“你在金陵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做得不错。”
“大师兄,你这是在夸我吗?”沈清辞笑道。
“实话实说。”顾倚舟顿了顿,“不过,你锋芒太露,已经引起了璇玑阁的注意。以后要更加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点头,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两人并肩走下山,回到主院。
主厅里,谢云归已经坐在主位上了,手里端着一杯茶,笑眯眯地看着进来的弟子们。
“都到齐了?”他环顾一圈。
萧逸尘、卫惊澜、顾倚舟、沈清辞,还有二师姐、三师姐、四师兄、五师兄,十三名弟子全部在座。
“到齐了。”顾倚舟代表大家回答。
“那就开宴吧。”谢云归挥挥手。
仆役们鱼贯而入,端上一道道菜肴。菜色丰盛,有鱼有肉,有素有荤,还有几坛陈年花雕。
“今天这顿饭,是给清辞接风。”谢云归举起酒杯,“也是庆祝倚舟北境大捷,逸尘生意兴隆,惊澜情报得力。总之,大家都辛苦了。”
众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
宴席上,气氛很轻松。
萧逸尘讲他在金陵如何低价盘下盐商铺子的事,眉飞色舞,引得众人哈哈大笑。
卫惊澜讲他如何在栖霞寺跟踪慧明方丈,差点被发现的惊险经历,听得众人心惊肉跳。
顾倚舟讲北境的战事,惜字如金,三句话就讲完了——众人还没反应过来,他就不说了。
二师姐讲她在江南织造的事,三师姐讲她买下的新仆役有多能干,四师兄和五师兄讲他们在外面历练的见闻。
沈清辞听着,心中涌起一股温暖。
这就是沧澜书院。
没有勾心斗角,没有尔虞我诈,只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轻人,在一起说说笑笑,吃吃喝喝。
宴席散后,谢云归把沈清辞单独留下。
“清辞,做得不错。”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,语气平淡。
沈清辞愣了一下——这是今天第二个人对她说“做得不错”了。
“山长,您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?”她试探着问。
“有。”谢云归转过身,“但不想说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已经做得够好了,不需要我的指点。”谢云归走回来,坐下,“而且,有些事情,说得太早反而不好。”
沈清辞无奈。
这位山长,总是神神秘秘的。
“山长,我想问您一件事。”她正色道。
“问。”
“璇玑阁的阁主,您真的认识?”
谢云归沉默片刻,说:“认识。但我不能说他是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说了,你就会死。”谢云归看着她,目光深邃,“不是吓唬你,是真的会死。璇玑阁的阁主,修为远在你之上,而且心狠手辣。如果你知道他的身份,他不会让你活着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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凛。
“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?”
“等你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。”谢云归站起身,“去吧,好好休息。天下英才宴还有一个多月,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是。”
沈清辞离开主厅,回到听雪轩。
春桃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,被褥是新晒过的,散发着阳光的味道。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银耳羹,是春桃特意为她熬的。
“二小姐,您瘦了。”春桃心疼地看着她,“在金陵一定吃了不少苦吧?”
“还好。”沈清辞端起碗,喝了一口羹,“春桃,你觉得我变了吗?”
春桃歪着脑袋想了想,说:“变了。以前的二小姐,遇到事情只会哭闹。现在的二小姐,遇到事情只会想办法。奴婢更喜欢现在的二小姐。”
沈清辞笑了,笑得眼眶发红。
“谢谢你,春桃。”
“谢什么?”春桃挠挠头,“奴婢说的是实话。”
夜深了,雨还在下。
沈清辞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雨声,渐渐进入了梦乡。
京城,文华院。
沈望舒回到这里的时候,已经是流放归来之后的事了。
她没有被判死刑,而是被流放到岭南三年。但因为她在狱中积极配合调查,提供了璇玑阁的大量情报,朝廷宽大处理,将流放改为“在籍监管”——也就是说,她可以在文华院继续读书,但不能离开京城,不能与外界随意接触。
表面上是宽大,实际上是软禁。
沈望舒走进文华院的大门,立刻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。
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同窗们,看她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崇拜和羡慕,而是疏离和鄙夷。
“那不是沈望舒吗?听说她是璇玑阁的人?”
“嘘,小声点,别被她听见了。”
“怕什么?她都落魄成这样了,还怕她?”
“就是,一个养女,靠着璇玑阁的势力才当上‘第一才女’,现在原形毕露了吧?”
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沈望舒的耳朵。
她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温婉的笑容。
“各位师姐好。”她朝那些人行礼。
那些人敷衍地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了,没有一个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。
沈望舒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曾经巴结她、讨好她的同窗们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恨意。
不是恨她们——她们不过是墙头草,不值得恨。
她恨的是沈清辞。
如果没有沈清辞,她不会落到这个地步。
如果没有沈清辞,太子现在应该已经爱上她了。
如果没有沈清辞,她会是天下英才宴上最耀眼的明星。
一切都是沈清辞的错。
“沈望舒,郑掌院叫你。”一个女学生走过来,语气冷冰冰的。
沈望舒走进郑掌院的书房。
郑掌院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望舒,你回来了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沈望舒坐下,低着头,一副认错的模样。
“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?”郑掌院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