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沈清辞是被吵醒的。
“二小姐!二小姐快起来!”丫鬟春桃连滚带爬冲进来,“前院来人了!文华院、松竹书院、明德堂……来了好多家书院的人,都说要请您去读书!”
沈清辞揉了揉眼睛,坐起身。
她当然知道会这样。那首《春江花月夜》在这个世界的杀伤力,不亚于在学术界发表了一篇顶刊论文。一夜之间,她从京城笑柄变成了“深藏不露的天才”。
“都有哪些书院?”她边穿衣边问。
“文华院的人最积极,一大早就来了,说可以破格录取您,还免三年束脩!”春桃兴奋得脸都红了,“二小姐,您可算出头了!文华院可是咱们大景朝最好的女子书院,大小姐就在那里读书呢!”
沈清辞动作一顿。
文华院,官方最高女子学府,听起来光鲜亮丽,实际就是贵族女子的镀金之地。那里的课程全是琴棋书画、诗词歌赋,培养的是“贤内助”,而不是“人才”。
更关键的是,沈望舒在那里。
她要是去了文华院,等于是进了沈望舒的主场,处处受制。
“不去。”
“啊?”春桃愣住了。
沈清辞洗漱完毕,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色褙子,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起,简洁利落。
她走到前厅时,各家书院的使者正喝茶等候。
文华院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先生,姓郑,穿着锦缎褙子,气度不凡。见沈清辞出来,她立刻起身,笑容和煦:“沈二小姐,老身是文华院的郑掌院。您昨夜那首诗,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。我们文华院求贤若渴,特来邀请您入院就读。”
说着,她递上一张烫金请柬。
沈清辞接过,没有打开,而是放在桌上。
“郑掌院的好意,清辞心领了。不过——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“我想去沧澜书院。”
静。
郑掌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其他书院的使者面面相觑,有人甚至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沧澜书院?”郑掌院皱眉,“沈二小姐,您说的可是京郊深山里的那个……沧澜书院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书院一共才十几个人吧?听说山长不问世事,弟子全是怪胎。”郑掌院急忙劝道,“您这样的才华,去那种地方岂不是明珠暗投?我们文华院有最好的师资,最广的人脉,您姐姐望舒也在那里,姐妹同读,传为佳话啊!”
沈清辞摇头:“掌院好意,清辞心领。但我意已决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通报声:“大小姐到。”
沈望舒一身水绿色褙子,头戴白玉冠,步伐优雅地走进来。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文华院的女学生,看沈清辞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屑。
“妹妹,听说你要去沧澜书院?”沈望舒一脸担忧,“那书院声名不显,师资简陋,你去那里,岂不是耽误了自己?”
沈清辞看着她的表演,内心毫无波澜。
按照原著的剧情,沈望舒此刻应该已经通过某种渠道,打听到沧澜书院的底细了。她来劝自己,根本不是关心,而是害怕——害怕自己去了沧澜书院,脱离她的掌控。
“姐姐,你是京城第一才女,去文华院理所当然。”沈清辞笑容真诚,“我资质愚钝,去文华院只会给你丢人。不如去沧澜书院,要是读得好,算是意外之喜;读得不好,也不至于连累你的名声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沈望舒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。
郑掌院还想再劝,沈清辞已经起身,朝众人行礼:“诸位的好意,清辞铭记在心。但我已经决定了,请回吧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回到后院时,正碰上继母王氏。
王氏见她就来气,阴阳怪气道:“文华院都不去,偏要去什么沧澜书院,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”
沈清辞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。
那目光平静得可怕,让王氏莫名心虚。
“继母,我上不得台面,丢的可是侯府的脸。”沈清辞淡淡道,“您要是不满意,可以去父亲那里告状。不过我提醒您一句——皇后娘娘昨天可是夸我‘深明大义’,您要是把我逼急了,我不介意再去宫宴上‘心疼’一次姐姐。”
说完,她扬长而去。
王氏气得浑身发抖,却不敢再说一个字。
三日后,沧澜书院的车驾到了侯府门前。
来接沈清辞的是一辆朴素得近乎寒酸的青帷马车,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,连话都不多说一句。
王氏和沈望舒站在门口送行,脸上的表情写满了“看好戏”。
“妹妹,书院艰苦,你多保重。”沈望舒递上一个包袱,“这里有些银子和衣物,够你用一阵子了。”
沈清辞接过,掂了掂分量——很轻,估计也就几十两银子。
她没有拆穿,而是笑了笑:“谢谢姐姐。”
然后转身上车。
马车缓缓驶离侯府,穿过京城繁华的长街,出了城门,向京郊的群山驶去。
沈清辞掀开车帘,看着逐渐远去的京城,心中默默梳理着原著的情节。
沧澜书院,隐世学府,专收怪才。山长谢云归,表面是闲散儒商,实为前朝云韶国皇室后裔。书院里的师兄师姐们,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天才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沧澜书院地下的“云韶遗宫”,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机缘所在。
而沈望舒的“先知”能力,也不过是某个组织收集的情报罢了。
真正的智慧,从来不是预知未来,而是在每一个当下,做出最优的选择。
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两个时辰,终于在一座古朴的门庭前停下。
沈清辞下车,抬头看去。
门楣上写着四个大字——沧澜书院。
字迹古朴苍劲,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。但门庭实在太过朴素,连漆都没刷,就是原木色,和旁边的山石几乎融为一体。
“就这儿?”春桃小声嘀咕,“这也太寒酸了吧……”
沈清辞没说话,而是仔细观察。
她注意到,门前的青石板虽然老旧,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。门槛处磨损严重,说明来往的人并不少。更关键的是——门内隐约传来琴声,清越悠扬,绝非俗手能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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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者可是沈清辞?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。
沈清辞抬头,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走出来。他穿着月白色长衫,面容温润如玉,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,嘴角含笑,看起来人畜无害。
但沈清辞知道,这张温和的面孔下,隐藏的是前朝皇室的滔天秘密。
“学生沈清辞,见过山长。”
她跪下行礼,姿态恭敬。
谢云归微怔,随即笑了:“你怎知我是山长?”
“先生气度不凡,又自门内相迎,自然是主人。”沈清辞答得不卑不亢。
谢云归眼中闪过赞赏之色,伸手虚扶:“起来吧。随我进来。”
他转身往里走,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。
沈清辞跟上去,穿过门庭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与外表的朴素不同,书院内部别有洞天。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假山流水相映成趣,花木扶疏,幽静雅致。远处有飞瀑流泉,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楼阁重重。
“书院共十三人,你是第十四个。”谢云归边走边说。
沈清辞看着来来往往的仆役——光她看见的就不下二十人,忍不住问:“可我一路见到洒扫仆役就不止二十,这……”
谢云归轻笑:“那是你三师姐买来的下人。”
“……”
好吧,果然不能以常理揣测这地方。
谢云归带着她穿过回廊,来到一处院落前。院门上写着“听雪轩”三字,笔锋凌厉,气势不凡。
“这是你的院子。”谢云归推开门,“里面一应俱全,若有缺的,找管家刘叔便是。”
沈清辞走进去,眼睛都瞪大了。
这院子比她在侯府的闺房大了三倍不止!三进三出的格局,正房、厢房、书房、花厅一应俱全。院子中央有棵百年古槐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书房里文房四宝全是顶级货,架上还摆着不少古籍。
“山长,这……”她转头想道谢,却发现谢云归已经走了。
真是个甩手掌柜。
春桃兴奋得在院子里转圈:“二小姐!这比侯府还好!您看这床,是紫檀木的!这被子,是蜀锦面的!还有这茶具,是官窑青瓷!”
沈清辞没理会丫鬟的激动,而是走到书案前,拿起上面的名帖。
一张素白请柬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酉时,主厅,入门宴。”
字迹清隽,一看就是谢云归的手笔。
她放下请柬,开始整理行李。说实话,沈望舒给的那包东西她根本没用,因为她知道——沧澜书院真正的财富,根本不是金银可以衡量的。
酉时,沈清辞准时来到主厅。
厅内已经坐了几个人,见她进来,目光齐刷刷落过来。
“哟,这就是新来的小师妹?”一个圆脸少年笑嘻嘻地凑过来,看着不过十五六岁,一双眼睛灵动得很,“我叫萧逸尘,行六,你叫我六师兄就好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动。
萧逸尘,天下第一商号“四海通”的少主,富可敌国,情报网遍布朝野。在原著里,他是主角最重要的金主爸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