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几样好东西,到底是什么?”
姜晚一大早就堵在灶房门口,看着霍铮把一只帆布包往柜子里塞。
霍铮手一停,回头冲她笑。
“等会儿到了供销社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昨天也这么说。”
姜晚走过去,伸手要拿帆布包。
霍铮立刻把包举高。
“媳妇,给我留点脸。惊喜要是现在拆了,我这一晚上不是白憋了?”
姜晚踮脚够了够,没够着。
霍铮低头看她,眼里全是得意。
“够不着吧?”
姜晚收回手,转身就走。
“那我不去了。”
霍铮赶紧把包往炕上一放,几步追上来。
“去去去,哪能不去。你要不去,我一个大老粗挑东西,买回来的全是酱油咸菜。”
姜晚忍不住笑。
“你还知道自己挑不明白?”
“知道。”
霍铮答得特别痛快。
“我媳妇会挑,我负责掏票,背包,挡风。”
两人吃过早饭,锁了门往供销社去。
雪地踩得硬,姜晚穿着厚棉鞋,脚步不快。霍铮拎着帆布包,另一只手给她挡着从道口灌来的风。
供销社门口排着几个人,玻璃窗后头贴着新到货的红纸,白糖,煤油的字条。
张大姐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,看见霍铮进来,脸上立刻热络起来。
“哟,霍科长,总算把媳妇带来了。”
霍铮把票证放到柜台上。
“张姐,昨天说好的东西在不在?”
“在,在,给你留着呢。”
张大姐弯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油纸包,又拿出两小盒药膏,三包用牛皮纸包好的药片。
姜晚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。
“这是?”
张大姐抬头看她。
“冻伤膏,消炎药,还有治拉肚子的药。你家霍科长为了这几盒药,跑县城跑了三趟。县医院那边药紧,他托了老战友,又找了卫生所开证明,腿都快跑细了。”
霍铮立刻咳了一声。
“张姐,拿货就拿货,说这些干啥。”
张大姐不理他。
“这有啥不能说的?小姜同志,你是不知道,他头一趟去县里,人家说药不外卖。他回来找王医生开条子,第二趟又遇上大雪封路,车走到半道陷雪窝里,回来时棉鞋都湿透了。第三趟才把东西拿回来。”
姜晚转头看霍铮。
霍铮摸了摸鼻子。
“没那么夸张。路上有雪,正常。”
张大姐把药推到姜晚面前。
“下放的地方缺医少药,这东西比糖都顶用。你爹娘收到,心里肯定踏实。”
姜晚伸手摸了摸油纸包,指尖停在冻伤膏盒上。
“霍铮,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
霍铮低头翻票证。
“告诉你干啥?你听了又该心疼。”
“你跑三趟县城,我不能心疼?”
“能。”
霍铮把肉票递给张大姐,又补了一句。
“可你一心疼,我就想多跑两趟。”
张大姐听得直乐。
“哎呀,霍科长这张嘴,现在可比我们供销社卖的水果糖还甜。”
姜晚脸热了。
“张姐,您别打趣他,他会顺杆爬。”
霍铮立刻接话。
“我只顺我媳妇这根杆。”
张大姐笑得算盘珠子都拨乱了。
姜晚拿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。
“闭嘴。”
霍铮一点也不恼,把帆布包打开。
“张姐,再拿两斤挂面,一斤白糖,半斤红糖,两双厚棉袜。还有你这儿有没有护手油?”
“有,友谊牌的,还剩一盒。”
“拿上。”
姜晚忙说。
“护手油不用,我娘那边用不上这个。”
霍铮看她。
“谁说给岳母了?给你的。”
张大姐又笑。
“哎哟,这账算得明白。岳父岳母要照顾,媳妇也不能落下。”
姜晚拿他没办法,只能低头挑棉袜。
东西越堆越多,霍铮掏票掏得不眨眼。
姜晚看着心疼。
“够了,再买包裹太重,邮局那边不好寄。”
“重我扛。”
“是我爹娘收,不是你扛到他们手上。”
霍铮这才停住。
张大姐帮着把东西包好,用麻绳捆牢。
临出门前,她又从柜台里拿了两块水果糖塞给姜晚。
“拿着,别推。你广播念得好,我家小子听完还问我,妈,保卫科叔叔是不是全是英雄。你这稿子,真给咱林场长脸。”
姜晚接过糖,道了谢。
回家路上,霍铮背着大包,手里还拎着零散东西,走得稳稳当当。
姜晚跟在旁边,几次想替他拿一点,都被他躲开。
“你让我拿个轻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霍铮。”
“真不用。”
姜晚停下脚步。
霍铮回头。
“咋了?”
姜晚伸手,把他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被风吹红的脖子。
“你是不是傻?”
霍铮眼睛亮了。
“媳妇心疼我了?”
姜晚转身往前走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刚才给我拉围巾。”
“怕你冻病了没人劈柴。”
霍铮笑得肩膀都在动。
“行,为了给媳妇劈柴,我也得好好活着。”
到了家,两人把东西一样样摊在炕桌上。
姜晚拿纸写清单,霍铮坐在旁边帮她压着包装纸。
煤油灯亮着,窗外风声一阵紧一阵。
姜晚写到冻伤膏时,笔尖停了很久。
霍铮看见了,拿手在她面前晃。
“想啥呢?”
姜晚抬头,眼圈有点红。
“我在想,我爹娘收到这些,会不会哭。”
霍铮不太会哄这种话,憋了半天才说。
“哭就哭吧,哭完心里能松快点。”
姜晚看着他,忽然放下笔。
“霍铮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霍铮耳朵又红了,嘴上却开始不正经。
“光嘴上谢啊?我跑腿跑了三趟县城,怎么也得收点跑腿费。”
姜晚抿唇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霍铮凑近一点,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“这儿,来一下。”
姜晚看着他那副讨赏样,忍了半天没忍住,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刚要退开,腰就被他圈住。
霍铮低头看她,嗓子有点哑。
“媳妇,你这跑腿费给少了。”
姜晚手抵在他胸口。
“霍铮,包裹还没收。”
“不急。”
“煤油灯还亮着。”
“我一会儿吹。”
“明天还要去买年货红纸。”
“那更得先收点精神头。”
姜晚脸烧起来,伸手去推他。
霍铮却只把她抱紧,下巴抵在她发顶,笑声闷在胸膛里。
“逗你的。你今天眼睛红了,我舍不得欺负。”
姜晚靠在他怀里,手慢慢抓住他棉袄前襟。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霍铮低头亲了亲她额头。
“明天去供销社买年货,红纸也买。咱家今年过年,得过得热热闹闹。”
姜晚轻声问。
“还买什么?”
霍铮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“买红纸,买瓜子,买点糖。再买两张大红喜字,等补办婚礼用。”
姜晚抬头瞪他。
“谁说现在就买喜字了?”
霍铮笑得欠揍。
“我说的。媳妇,明天你负责挑,我负责让全林场知道,我霍铮要风风光光娶你第二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