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谁买东西还得男人伺候?”
霍铮这话一落,供销社里原本闹哄哄的声音少了大半。
姜晚手里还拿着一卷红纸。
她刚才正和张大姐商量要不要多买两尺,旁边几个家属院嫂子就凑在一起嚼话。
为首那个刘嫂子嗓门不小。
“哟,霍科长家的大小姐,买个红纸还得科长亲自驾车来伺候。咱们这些粗人可没这个命。”
旁边王嫂子立刻接。
“人家命好嘛。写个稿子,播个音,就成了家属代表。咱们在林场熬了多少年,也没坐过前排。”
另一个孙嫂子拿瓜子皮吐进手心。
“可不是。以前还说人家娇气,现在看,人家是会享福。”
她们本来只是想酸几句,没料到霍铮站在货架后头,正帮姜晚挑红蜡烛。
他把蜡烛放回柜台,转过身。
刘嫂子脸色变了变,还是硬着头皮笑。
“霍科长,我们开玩笑呢。”
霍铮走到她们面前,身上的军大衣带着外头的寒气。
“玩笑?”
他看向刘嫂子。
“你男人在木材队,年底考核评语还没交。王嫂子,你男人上个月值夜班睡岗,保卫科那边还压着没报。孙嫂子,你家小叔子偷拿公家煤球,是谁替你们家说情,让他写检查了事?”
三个女人的脸一下垮了。
供销社里有人低头忍笑。
张大姐站在柜台后头,算盘也不拨了,眼睛在几个人脸上来回转。
霍铮语气不高,可每个字都听得清。
“我媳妇买红纸,我愿意陪。她写稿子,播广播,坐前排,是场里安排。谁要是不服,去找王场长,去找书记。别在货架边上嚼舌根,嚼得满嘴脏,还当自己吃了蜜。”
刘嫂子脸涨得通红。
“霍科长,你这话也太难听了。”
“难听就记住。”
霍铮看着她。
“再让我听见你们拿我媳妇说事,我让你们男人来保卫科,一人写三千字检查。不会写,我盯着他们写。写到手抽筋,也得把嘴碎这毛病写明白。”
王嫂子急了。
“别别别,霍科长,真是玩笑。姜晚妹子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姜晚把红纸放到柜台上,转身看她们。
“我不往心里去,可我记性好。”
孙嫂子脸都白了。
“姜晚妹子,之前林小雅挑唆我们,我们也糊涂。你大人大量,别跟我们一般见识。”
姜晚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看了看货架上摆着的针线包,又看向她们。
“我不是大人,也没那么大量。往后大家在一个院里住,井水要打,煤要搬,孩子头疼脑热也要互相搭把手。可谁要把我当软柿子捏,那就别怪我把账本翻出来。”
霍铮听得眉毛都舒展开了。
他媳妇这话,说得好。
不吵不闹,却让人没脸再装。
刘嫂子憋了半天,终于低头。
“是我们嘴欠。姜晚妹子,对不住。”
王嫂子也跟着说。
“往后不说了。”
孙嫂子更干脆。
“谁再说你,我替你骂她。”
姜晚轻轻点头。
“那就这样。”
霍铮把钱票递给张大姐。
“红纸,红蜡烛,瓜子,糖,都包起来。”
张大姐手脚麻利,边包边笑。
“霍科长这年货买得有气势。”
霍铮把包好的东西一件件塞进网兜。
“过年嘛,家里得红火。”
张大姐故意问。
“这红蜡烛也是过年用?”
霍铮一点不臊。
“补办婚礼用。先买着,省得到时候抢不着。”
供销社里又有人笑起来。
姜晚耳朵发热,低声说。
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霍铮把网兜交到左手,右手直接牵住她。
“走,媳妇,回家贴红纸。”
他的手大,掌心热,把姜晚的手整个包住。
路过刘嫂子几人时,霍铮还停了停。
“记住了,林场不缺干活的人,缺的是管住嘴的人。”
三个嫂子忙不迭点头。
姜晚被他牵着走出供销社,身后那些看热闹的目光都追了出来。
门口雪亮,风吹得红纸边角晃动。
霍铮低头问她。
“刚才有没有气着?”
“没有。”
姜晚捏了捏他的手。
“你把人家男人年底考核都搬出来了,她们哪还敢气我。”
霍铮哼了一声。
“我没打人,已经算讲道理。”
“霍科长现在讲道理的方式,真吓人。”
“对别人吓人,对你不吓人。”
姜晚笑了。
“你对我也吓人。”
霍铮认真想了想。
“那我回去练练。”
“练什么?”
“练温柔。”
姜晚差点笑出声。
“你别练了,怪吓人的。”
两人并肩往回走,谁也没看见,供销社货架角落后头,林小雅正攥着一条旧手帕。
她今天本来是来买煤油的。
霍明搬走后,家里没人管她,她连灯油都得自己出来买。没想到一进门,就看见霍铮陪姜晚挑红纸,挑糖,还当着那么多人护她。
那几个曾经围着她转的嫂子,如今低头给姜晚赔不是。
林小雅把手帕绞得变了形。
凭什么。
凭什么姜晚什么都有。
亲生父母惦记她,林场领导捧着她,霍铮把她当宝,就连那些碎嘴嫂子也开始怕她。
而她呢?
霍明搬走,家属院的人绕着她走,连供销社售货员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防备。
她站在货架后头,听见霍铮说补办婚礼,心口那股火烧得她喘不上来。
“补办婚礼?”
林小雅咬着牙,把煤油瓶提起来。
“姜晚,你想风光,我偏不让你风光。”
她刚要转身,外头霍铮的声音又传进来。
“媳妇,快到表彰大会了,到时候让那些碎嘴的好看。”
姜晚问。
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
霍铮笑了一声。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