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铮看着炕上那个为他留出来的位置,还有姜晚那双在晨光中,显得格外温柔的眸子。
他整个人,都像是被一道惊雷给劈中了,呆立在原地,半天都没有动弹。
她……她这是什么意思?
是让他……上去睡觉?
跟她……一起?
这个认知,让霍铮那颗因为一夜的紧张救援而疲惫不堪的心脏,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,开始“怦怦怦”地狂跳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身上太脏了。”
姜晚看着他那副傻愣愣的模样,忍不住又说了一句。
“去澡堂冲一下,换身干净衣服再上来。”
“哦……哦!好!”
霍铮这才如梦初醒,像是得了圣旨一样,连连点头。
他扔下军大衣,同手同脚地,就朝着门外冲去。
那副猴急的样子,哪还有半点保卫科长的威严。
看着他的背影,姜晚的嘴角,忍不住向上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。
等霍铮把自己从里到外都洗刷得干干净净,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衬衣衬裤,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到房间时。
姜晚已经重新躺下了。
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,呼吸均匀,像是已经睡着了。
霍铮的心里,涌起了一丝小小的失落。
但他也没敢多想。
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炕边,看着她那美好的睡颜,心里,像是被灌满了蜜糖。
他小心翼翼地,在她的身边躺下。
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他能闻到她发丝间传来的淡淡馨香。
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,那股让他眷恋的温暖。
一夜未眠的疲惫,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霍铮闭上眼睛,几乎是瞬间,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。
这一觉,两人都睡得格外安稳。
等再醒来时,已经是日上三竿了。
招待所的胖大嫂,给他们送来了热乎乎的早饭。
是白面馒头,小米粥,还有一碟咸菜。
霍铮看着姜晚小口小口地把一个馒头都吃完了,心里,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要高兴。
吃完了饭,也该是时候离开招待所,回到他们自己的“家”了。
霍铮去前台退了房。
两人提着简单的行李,走出了这栋见证了他们关系发生质的飞跃的二层小楼。
凛冬林场的家属大院,就在场部的后方。
是一排排整齐的,用红砖砌成的平房。
虽然看起来有些旧了,但打扫得很干净。
院子里,积雪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条小路。
几个穿着花棉袄的孩子,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,嬉笑声,冲淡了冬日的严寒。
不时有家属大嫂从屋里出来,看到霍铮身边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姜晚,都忍不住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。
“哎,那不是霍科长吗?他旁边那个女同志是谁啊?”
“你还不知道?那就是霍科长新娶的媳-妇!听说是从京城来的!”
“我的天!京城来的文化人?长得可真俊!就是……就是看起来太娇气了,不知道能不能在这林场里过得惯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!你看霍科长那宝贝的样子,走路都恨不得把人给抱着,以后啊,有他受的了!”
那些议论声,不大不小,刚好能传进姜晚的耳朵里。
她的脸颊,微微有些发烫。
霍铮却像是没听见一样。
他目不斜视地,护着姜晚,走到了最里面,一间看起来比其他屋子都要破旧几分的平房前。
“到了。”
霍铮停下脚步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窘迫和歉意。
“这屋子……好几年没人住了,有点旧,回头我找人来,把墙重新刷一遍。”
姜晚看着眼前这间灰扑扑的,窗户上还糊着旧报纸的屋子,倒没有觉得有多嫌弃。
有瓦遮头,总比在山里的木屋强。
“没事,收拾收拾就能住了。”
她的话,让霍铮的心里,松了一口气。
他掏出钥匙,打开了那把已经生了锈的铁锁。
一股子陈旧的、带着霉味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屋子里的陈设,简单得可怜。
一张土炕,一个破旧的木头柜子,一张缺了腿的桌子。
这就是他们以后的家了。
“我先去生火,你……”
霍铮的话还没说完,院子门口,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。
“来了来了!新来的秦干事来了!”
“哎哟!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!”
只见刘副主-任,正满脸堆笑地,领着一个穿着崭新的蓝色卡其布干部装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,朝着这边走了过来。
那男人,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。
身姿挺拔,面容俊秀,浑身上下,都透着一股子与这片粗犷的林场格格不入的,斯文儒雅的气质。
姜晚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,整个人,都愣住了。
怎么……怎么会是他?
那个男人,显然也看到了她。
他脸上的笑容,瞬间凝固了。
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,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。
“晚……晚晚?”
他试探着,叫出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。
刘副主-任见状,连忙笑着介绍道。
“哎呀,真是巧了!秦干事,这位就是我们林场的保卫科长霍铮同志,这位是他的爱人,姜晚同志!”
“姜晚同志,这位是公社新派来的知青干事,秦宇同志!也是从京城来的!”
秦宇!
真的是他!
姜晚在京城时的邻居,那个从小就跟在她屁-股后面,一口一个“晚晚妹妹”叫着的……秦宇哥。
秦宇像是根本没听到刘副主-任的介绍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锁在姜晚的身上。
他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、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。
看着她那双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干裂的嘴唇。
看着她那张虽然依旧美丽,却染上了风霜之色的脸。
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愤怒,像是野草一样,在他心底疯狂地滋生。
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,从小娇生惯养,连手指头都不能破一点皮的小公主吗?
她怎么会在这里?
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?
还嫁给了旁边这个,看起来就像个土匪的,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蛮横气息的糙汉?
“晚晚!”
秦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不顾旁边还站着一个霍铮,一把就抓住了姜晚的胳膊。
他的声音,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!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被他给逼的?”
“你告诉我!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