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宇哥,请你放手!”
姜晚的声音,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疏离。
她用力地,挣开了秦宇的手。
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在场的所有人,都愣住了。
刘副主-任脸上的笑容,僵在了嘴角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家属大嫂们,也都瞪大了眼睛,伸长了脖子,空气中,瞬间弥漫起了一股子八卦的味道。
秦宇被她甩开,踉跄着退了一步。
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,又看了看姜晚那张写满了冷淡的脸,眼神里,充满了受伤和不解。
“晚晚,你……”
“秦干事。”
姜晚打断了他的话,刻意地,将称呼从“秦宇哥”换成了“秦干事”。
“我想你可能误会了。”
“我嫁给霍铮,是我自己的选择,没有人逼我。”
“我现在过得很好,不需要任何人的‘心疼’。”
她这番话说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既是说给秦宇听的,也是说给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听的。
更是……说给她身旁的霍铮听的。
霍铮从秦宇出现的那一刻起,脸色就黑得像是锅底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翻涌着骇人的风暴。
当他看到秦宇伸手去抓姜晚的胳膊时,他攥紧的拳头,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,几乎是瞬间就要冲上去,把那只不规矩的手给拧断。
可姜晚的反应,却让他生生地,止住了脚步。
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,那个小小的,却无比坚定的身影。
听着她那一番掷地有声的话。
霍铮心底那股子即将要爆发的滔天怒火,像是被一捧清凉的雪水,给瞬间浇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,滚烫的情绪。
这个女人……
这个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着、护着的女人。
在这一刻,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,护着他。
护着他们这个,刚刚才开始的家。
秦宇的脸色,一阵青,一阵白。
他怎么也不敢相信,那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,软软糯糯地叫他“秦宇哥”的小姑娘,会用这样一种决绝的,甚至是有些冷酷的方式,来跟他划清界限。
他不信!
他不信她会心甘情愿地,嫁给这样一个粗鄙的男人!
“晚晚,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?”
“你别怕,有什么事,你跟我说,我一定会帮你的!”
秦宇不死心地,又上前了一步。
“够了!”
这一次,开口的,是霍铮。
他那低沉的,像是淬了冰的声音,让周围的空气,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。
他一把将姜晚拉到了自己的身后,用自己高大的身躯,将她护得严严实实。
然后,他抬起眼,那双带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的眸子,冷冷地,对上了秦宇。
“秦干事是吧?”
“我不管你以前跟我媳-妇是什么关系。”
“但是现在,她是我霍铮明媒正娶的媳-妇!”
“还请你,自重!”
那一声“我媳-妇”,被他咬得极重。
充满了不容置疑的,霸道的占有欲。
秦宇被他那骇人的气势,震得心头一凛。
可骨子里的那份优越感,却让他不甘示弱。
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,嘴角,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霍科长是吧?”
“我只是关心一下我的……老邻居。”
“毕竟,我们都是从京城来的文明人,不像某些人,只懂得用蛮力解决问题。”
这话里的潜台词,再明显不过了。
就是在讽刺霍铮,是个没文化的粗人。
周围的空气,瞬间变得剑拔弩张。
就在刘副主-任急得满头大汗,准备上来打圆场的时候。
姜晚却忽然从霍铮的身后,探出了脑袋。
她看都没看秦宇一眼,只是仰起头,对着霍铮,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。
“霍铮,我饿了。”
她轻轻地,拉了拉霍铮的衣袖。
“我想去供销社,买点麦乳精。”
“听说前几天从老林子回来的伤员里,有几个家属身体不好,我想买点东西,去看看他们。”
她这话说得,时机刚刚好。
既化解了眼前的尴尬,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。
她现在,是这个林场的一份子。
她关心这里的每一个人。
霍铮心里的那点火气,瞬间就烟消云散了。
他低头看着她,眼神,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说完,他便牵起姜晚的手,旁若无人地,朝着院子外面走去。
只留下秦宇一个人,脸色铁青地,僵在原地。
那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,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地,扎进了他的眼睛里。
……
林场的供销社里,人来人往,很是热闹。
货架上,摆着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。
从针头线脑,到油盐酱醋,应有尽有。
麦乳精,是放在最显眼的柜台里的。
用一个大大的玻璃罐子装着,金黄色的,看起来就很有营养。
这可是紧俏货。
不但贵,而且还要票。
一般人家,根本就舍不得买。
“同志,给我来两罐麦乳精。”
姜晚将钱和票,递给了售货员。
售货员是个爽快的大嫂,看到是霍铮领着来的,更是热情得不行。
“哎哟,是霍科长的媳-妇啊!”
“买麦乳精是自己喝,还是送人啊?这可是好东西,最是补身子了!”
“送给前几天受伤的家属。”
姜晚笑着回答。
她这话一出口,周围正在买东西的人,都向她投来了赞许的目光。
“霍科长的媳-妇,真是人美心善!”
就在这时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,在姜晚的身后响了起来。
“晚晚。”
秦宇不知道什么时候,竟然跟了过来。
他看着姜晚手里那两罐沉甸甸的麦乳精,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何必呢?”
他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。
“你根本就不属于这里。”
“你还记得吗?小时候,在京城,你最喜欢吃的,是红房子西餐厅的蛋糕,最喜欢喝的,是进口的汽水。”
“你忘了,你以前过的,是什么样的日子了吗?”
他试图用过去那些共同的回忆,来唤醒姜晚。
姜晚的脸色,微微变了变。
她转过身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秦宇,过去的事情,就不要再提了。”
秦宇却像是没有看到她眼中的警告。
他往前又凑近了一步,声音里,带着一丝致命的诱惑。
“晚晚,只要你愿意。”
“我有办法,帮你弄到一个回城的指标。”
“跟我回京城去,好不好?”
回城指标!
这四个字,像是一颗重磅炸-弹,在姜晚的耳边炸开。
对于无数下乡的知青来说,这四个字,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,可以改变一生命运的希望。
秦宇自信满满地看着她。
他不相信,有任何人,能够拒绝这样的诱-惑。
然而,他等来的,却不是姜晚的欣喜若狂。
而是一声,从他身后传来的,冰冷刺骨的冷笑。
“回城指标?”
“她用不着。”
秦宇猛地回头。
就看到,刚刚还去跟场部主任交接工作的霍铮,不知何时,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。
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却酝酿着,足以将人吞噬的,狂风暴雨。
“你想拐跑我媳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