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事了!出大事了!”
门外焦急的呼喊声,像一把尖刀,瞬间刺破了屋子里那层粘稠又暧昧的空气。
炕上的姜晚猛地一惊,下意识地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遮住自己。
霍铮的脸色也是骤然一沉。
他迅速帮姜晚整理好衣裤,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,才沉着脸站起身,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拉开了房门。
“嚷嚷什么!天塌下来了?”
霍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被打扰好事的不爽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门口站着的是保卫科的一个年轻干事,叫小张,此刻正冻得满脸通红,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霍……霍科长!”
“西……西边的老林子,刚才又发生小规模的塌方了!”
“通路队有两个人被埋在下面了!刘副主-任让您赶紧过去主持救援!”
什么?!
霍铮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股子刚从身上褪下去的燥热,瞬间被彻骨的冰寒所取代。
军人的天职,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其他事情。
“知道了!”
他扔下三个字,转身就从椅子上抓起自己的军大衣,作势就要往外冲。
可刚迈出一步,他又猛地顿住了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炕上那张写满了担忧的小脸。
他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挣扎和浓浓的不舍。
“你……”
霍铮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
他想说“你等我回来”。
又想说“你自己小心”。
可千言万语,到了嘴边,却只化成了一句硬邦邦的命令。
“把门锁好,谁叫也别开!”
“那碗姜糖水,趁热喝了!”
“炕上热,别下来乱跑,听见没有!”
他的语气,凶得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兵。
可姜晚却从那凶巴巴的语气里,听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和牵挂。
她的心,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,轻轻地揉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自己也小心。”
姜晚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
霍铮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。
然后,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,高大的身影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门外那片深沉的夜色里。
脚步声,杂乱而又匆忙,很快就远去了。
屋子里,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那扇没有关严的门,被寒风吹得“吱呀”作响。
姜晚坐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地回过神来。
她挪到炕边,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糖水端了过来。
甜丝丝的,带着辛辣的姜味,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路暖到了胃里,也暖到了心里。
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心里,也跟着空了一块。
这个男人,就像一阵狂风,蛮横地闯进了她的生命里。
用最粗暴的方式,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记。
她曾以为,自己嫁给他,不过是形势所逼的权宜之计。
可现在……
姜晚的目光,落在了屋角那个小小的木盆上。
盆里,是她换下来的脏衣服。
可此刻,盆里却是空的。
她愣了一下,掀开被子下了炕。
她赤着脚,走到门边,轻轻地拉开了门。
招待所的走廊尽头,有一个小小的、用来晾晒衣物的平台。
此刻,就在那根简陋的晾衣绳上。
她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的确良衬衫,还有那条白色的衬裤,正在寒风中轻轻地飘荡。
旁边,还挂着她那双被泥水浸透了的棉鞋。
鞋面,被刷得干干净净,一个泥点子都看不见。
甚至连鞋底的缝隙,都被人细心地清理过了。
姜晚就那么呆呆地站着。
看着那些在风中飘荡的衣物,看着那双干净得像是新买的棉鞋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,猛地冲上了她的眼眶。
她想起,昨晚,这个男人是怎样用他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大手,笨拙地,却又无比认真地,为她搓洗衣物。
她想起,这个满身匪气、杀气腾腾的男人,是怎样蹲在冰冷的水池边,用一个小刷子,一点一点地,将她鞋上的泥污刷去。
这些事情,他一个字都没有提。
就像他在雪地里,用血肉之躯为她扛起一辆吉普车时一样。
他为她做尽了柔情事,却从来都只字不提。
这个男人……
他不懂什么叫浪漫,更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。
他给她的,永远都是最实在,最笨拙,也最滚烫的真心。
姜晚的心,在这一刻,被彻底地击中了。
那层一直以来,包裹在她心外,用来防备、用来伪装的坚硬外壳。
在这一刻,被这个糙汉,用他那笨拙的温柔,给敲得粉碎。
她认了。
她是真的,彻彻底底地,认了这个男人,当自己的丈夫。
姜t晚吸了吸鼻子,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。
她走过去,将那些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衣物收了回来,拿到屋里,小心地放在了温暖的炕头上烘着。
做完这一切,她躺回了被窝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胡思乱想。
她只是静静地,等着他回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天色已经蒙蒙亮了。
就在姜晚快要撑不住睡过去的时候,门外,终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,沉稳的脚步声。
房门,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。
霍铮回来了。
他身上,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。
军大衣上,沾满了泥雪,脸上,也蹭了好几道黑灰,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。
他像是怕吵醒她,动作放得极轻。
可当他看到,姜晚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时。
他那高大的身躯,还是忍不住僵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是不是吵醒你了?”
他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。
姜晚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掀开了自己身旁的被子,拍了拍那个空出来的,温暖的位置。
然后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,温柔的语气,对他说道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
“不冷吗?”
“快上来,睡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