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木盆呢?”姜晚嗓音细细软软的,透着股羞恼劲儿。
霍铮脚下一顿,抬手就拍了下脑门。
“瞧我这破记性!”光顾着臊得慌想溜,倒把正事抛脑后了。
“媳妇你等着,我这就去弄!”
这糙汉脚底抹油似的,噔噔噔就往楼下窜。
没多大会儿,他硬是扛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,手里还提溜着俩大号暖水瓶,吭哧吭哧爬上楼。
“招待所大嫂心善,说这浴桶借咱使。热水要是不够,锅炉房管够。”
他把大木桶稳稳当当搁在屋当间,拔了软木塞,两瓶热水哗啦啦全倒了进去。
热气腾腾的水雾直往上冒,满屋子白茫茫的,把这小单间熏得暖烘烘,连带着空气都跟着燥热起来。
“你先出去。”姜晚瞅着那水雾,脸颊不听使唤地直发烫。
“哎,好嘞。”霍铮也觉出屋里这味儿不对,热得人心里直长草。
他放下空暖瓶,拔腿就想往外撤。
刚摸到门框,背后又传来娇滴滴的一声。
“站住。”
“咋了媳妇?”霍铮扭头,满脸纳闷。
姜晚咬了咬下嘴唇,心一横,抓起炕上那件被揉成一团的红肚兜,冲着男人就丢了过去。
“拿着。”
霍铮条件反射般伸出大手,那块轻飘飘、还沾着点脂粉香的红绸子,稳稳落进他粗糙的掌心。
滑溜溜的,软绵绵的。
这糙汉只觉手心被火燎了一把,半条胳膊直发麻。
他抬眼,懵头懵脑地瞅着自家媳妇。
“这……这是干啥?”
“拿去洗了。”姜晚嗓音不大,却透着股管家婆的威风。
“顺道把那些换下来的脏衣裳,一块儿搓出来。”她拿白嫩的手指点着炕角那一堆。
“啊?”
霍铮这回是真傻眼了。
让他一个大老爷们,去洗女人的贴身物件?
还是这要命的红肚兜?
这活儿,简直比让他光膀子去长白山逮野猪还难办!
“咋的?使唤不动你?”姜晚眼尾一挑,水灵灵的眸子里藏着促狭。
“哪能啊!乐意效劳!”
霍铮求生欲极强,把那烫手的红绸子往怀里一塞,胡乱卷起炕角的脏衣服,跟火烧屁股似的窜出屋。
“我这就去!保准搓得连个泥印子都不剩!”
听着楼道里那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,姜晚实在没憋住,扑哧乐出了声。
别看这男人在外头凶神恶煞的,私底下纯情得冒泡,逗起来还真挺有意思。
乐着乐着,她脸颊又泛起红晕。
瞅着那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,她心里跟揣了只小鹿似的,扑腾个不停。
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,姜晚只觉浑身的乏子都被泡散了。
她拿干毛巾擦干身子,换上霍铮刚买回来的的确良衬裤和棉布背心,外面又严严实实裹了床厚棉被,这才坐到炕沿上。
热水熏蒸过,她白净的脸蛋透着水灵灵的粉。
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。
她正拿干毛巾一点点绞着头发,眼角余光就瞥见枕头边那抹红。
那是霍铮洗干净又拿去锅炉房烘干的红肚兜,叠得方方正正搁在那儿。
红艳艳的,扎眼得很。
姜晚的眼神总是不听使唤往那儿飘,心里乱糟糟的。
正出神,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霍铮端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,里头装的是熬得浓浓的姜糖水。
这糙汉显然也去后头澡堂子冲洗过了,换了身干净的军绿衬衣衬裤,短茬头发还滴着水,浑身散发着肥皂的清爽味儿。
他一抬眼,就瞧见自家媳妇坐在炕沿上。
白生生的小脸,水汪汪的眼,裹在厚被子里小小的一团,乖巧得要命。
霍铮喉结滚了滚,连呼吸都跟着发紧。
手里那碗姜糖水晃荡了两下,险些洒出来。
“媳妇,趁热把姜汤喝了,去去寒气。”
他把粗瓷碗搁在炕桌上,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砖缝,愣是不敢乱看。
屋里静悄悄的,火炕烧得极旺,热气顺着炕席直往人心里钻。
“我那些衣裳……都洗净了?”姜晚清了清嗓子,找了个话茬。
“洗了,都在走廊铁丝上挂着呢,明早就干。”霍铮闷声闷气地答。
“哦。”
这下又没话了,屋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半晌,霍铮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头,黑沉沉的眸子定在姜晚身上。
这糙汉迈开长腿,一步步挪到炕边。
“晚晚。”
他嗓音哑得厉害,单膝跪在炕沿边上,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。
姜晚心跳漏了半拍,睫毛直打颤。
她没吭声,只是下意识把身上的被子拢紧了些。
霍铮瞅着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没敢有别的动作,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,想帮她把还在滴水的头发擦干。
“头发不擦干,明早起来该头疼了。”
他动作笨拙又小心,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刮疼了她。
可就在他扯过毛巾的时候,粗壮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姜晚的手臂。
那儿在雪崩的时候被碎石子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虽然上了药,但还没结痂。
“嘶——”
姜晚没防备,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。
霍铮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他低头一看,姜晚小脸煞白,眼眶里已经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。
“霍铮……疼……”
这一个字,直接把霍铮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脑子里嗡嗡直响。
他弄疼她了!
他这个粗手笨脚的混球!
一股强烈的懊悔直冲脑门,他触电般收回手,从炕沿上弹了起来。
“对不住!媳妇对不住!”
他急得团团转,手足无措,活脱脱一个犯了大错的毛头小子。
“我这笨手笨脚的,没收住力气……碰着你伤口了是不是?我真该死!”
姜晚看他急成这样,心里那点疼早飞没影了,反倒觉得好笑。
“没事,就是碰了一下,没流血……”
她刚想开口安抚两句,霍铮却一把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军大衣,胡乱往身上一套。
“你干啥去?”姜晚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。
霍铮背对着她,声音里全是懊恼和自责。
“我出去!”
“我这人粗手大脚的,待在这儿再碰着你哪儿!我出去吹吹风,清醒清醒!”
“你赶紧睡,别管我!”
话音刚落,他拉开房门,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头那片冰天雪地里。
只留姜晚一个人呆坐在热炕头上。
瞅着那扇被风吹得直晃悠的木门,听着楼道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。
姜晚简直哭笑不得。
这傻男人,就因为不小心碰了她一下伤口,竟然跑出去罚站了?
她这算不算是,把自家男人给吓跑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