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想洗个澡。”
姜晚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几个字,像是一颗小石子,投进了霍铮那本就波涛暗涌的心湖里,瞬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洗澡?
霍铮的喉结,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的脑海里,不受控制地就浮现出了一些旖旎的画面。
水汽氤氲,肌肤如雪……
“咳!”
他赶紧别开脸,用一声干咳来掩饰自己的失态。
“行,是该洗洗。”
“这几天在山上,都快成泥猴了。”
他故作镇定地站直了身体,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,却彻底出卖了他。
“招待所后面,就有个公共澡堂,我带你去……”
“公共澡堂?”
姜晚的眉头,立刻就皱了起来。
让她跟一群不认识的女人,光着身子在一个大池子里洗澡?
她可做不到。
霍铮看着她那副抗拒的模样,立刻就明白了。
城里来的媳-妇,脸皮薄,讲究。
“那……那就在屋里擦擦?”
霍铮试探着问道。
“我去找大嫂要个木盆来。”
“嗯。”
姜晚点了点头,这还差不多。
可新的问题,又来了。
姜晚看着自己身上这套穿了好几天,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衣服,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换洗的衣服。”
她的声音,细若蚊吟。
不光是外衣,连里面的贴身小衣,都没有换的。
一想到这个,她的脸就烧得更厉害了。
“没事!等着!”
霍铮却像是根本没察觉到她的窘迫。
他大手一挥,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积极。
“缺什么,我给你买去!”
“场部的供销社,这会儿应该还没关门!”
说完,他抓起搭在炕梢的外套,一阵风似的就冲了出去,连姜晚想说句“谢谢”的机会都没给。
看着他那火急火燎的背影,姜晚忍不住失笑。
这个男人,真是……
她靠在温暖的被褥上,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,心里却是一片安宁。
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,就在姜晚快要等得睡着的时候,房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股子寒气,裹挟着霍铮高大的身影,一起涌了进来。
“回来了?”
姜晚坐直了身体。
“嗯。”
霍铮应了一声,他的脸被外面的寒风吹得通红,鼻尖上还挂着一点没融化的雪粒子。
他将怀里抱着的几个纸包,一股脑地都放在了炕上。
“看看,还缺什么不?”
姜晚好奇地伸手,打开了第一个纸包。
里面是一块崭新的、带着肥皂清香的毛巾,还有一条纯棉的白色的确良衬裤。
款式虽然简单,但料子却是当下最好的。
她又打开第二个纸包。
里面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友谊牌香皂,还有一小盒蛤蜊油。
最让姜晚惊喜的,是那盒小巧精致的,画着雪花图案的铁皮圆盒。
雪花膏!
这可是时下最时髦、也最难买到的护肤品了。
没想到,他一个大老粗,竟然还能想到这个。
姜晚的心里,像是被灌了蜜一样,甜丝丝的。
“买这么多东西,花了不少钱吧?”
“钱是王八蛋,花了咱再赚。”
霍铮说得豪气干云,眼睛却有些闪躲,不敢看她。
“你快看看,还有。”
他催促道。
姜晚的心里,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。
她看着霍铮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,又看了看炕上剩下的最后一个,也是最小的一个纸包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,慢慢地,一层一层地,将那层牛皮纸剥开。
当里面的东西,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。
姜晚的呼吸,瞬间就停滞了。
那是一件……
一件大红色的,用光滑的绸缎料子做成的……肚兜。
那红色,红得那么刺眼,那么嚣-张。
上面,还用金线,绣着一对交颈的鸳鸯。
做工,倒是挺精致。
可这款式……这颜色……
姜晚只觉得一股子热血,“轰”的一下就冲上了头顶。
她整个人,从脸颊到脖子根,都烧成了一片通红。
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又羞又恼的眸子,死死地瞪着始作俑者。
“霍——铮——!”
她几乎是从牙缝里,挤出了这两个字。
霍铮被她这副像是要吃人的模样,吓得一哆嗦,下意识地就向后退了一步。
他举起双手,连连摆动,急着为自己辩解。
“不……不关我的事啊!”
“是……是供销社那个卖东西的大嫂!”
“我本来就想给你买件棉布背心,可那大嫂一听说是给我新媳-妇买的,就非要把这个塞给我!”
霍铮急得满头大汗,说话都有些结巴了。
“她说……她说新婚的媳-妇,头一年,都得穿这个!”
“说是……辟邪!对!辟邪!”
“还说……还说红色喜庆,能……能早生贵子……”
他越说,声音越小。
因为他看到,姜晚的脸色,已经从羞愤的红色,变成了铁青色。
屋子里的空气,仿佛都凝固了。
姜晚死死地攥着那件薄薄的、滑溜溜的红肚兜,只觉得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手心发麻。
这个混蛋!
这个蠢货!
这个脑子里塞满了稻草的直男!
她深吸了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,才勉强压下把这块破布摔在他脸上的冲动。
她看着霍铮那张写满了无辜和惊慌的俊脸,忽然就觉得又好气,又好笑。
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男人,她好像永远都生不起真正气来。
“你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想骂他几句,可话到嘴边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,千言万语,只汇成了一个字。
“滚!”
她抓起那块红肚兜,连带着其他东西,一股脑地都抱进了怀里。
“你给我出去!”
“现在!立刻!马上!”
“啊?哦哦哦!”
霍铮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就跑了出去。
直到房门“砰”的一声被关上,他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,心里还在纳闷。
那大嫂不是说,小媳-妇肯定会喜欢吗?
怎么……怎么看起来,像是要杀了他一样?
女人心,真是比林场里的熊瞎子,还难懂。
他正胡思乱想着,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,却忽然又开了一道缝。
姜晚的脑袋,从门缝里探了出来。
她的脸颊,依旧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那个……”
她的声音,小的跟蚊子叫一样。
“木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