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来干什么？”
李卫国话音刚落，木屋的门帘就再次被掀开。
林小雅穿着一件崭新的棉袄，梳着整齐的辫子，挎着一个医药箱，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。
她的身后还跟着场部的几个干部。
她一进来就无视了屋里其他人，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霍铮。
当看到霍铮虽然脸色苍白但确实活生生地站在那里时，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怎么可能？
他竟然没死？！
那场雪崩，明明——
林小雅的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，但她的脸上却立刻挤出了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。
“霍铮哥！”
她惊呼一声，眼泪说来就来，提着医药箱就想往霍铮身边冲。
“太好了！你没事！我担心死你了！”
那娇滴滴的声音和做作的姿态，让屋里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保卫科的那群糙汉子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头。
他们现在看谁都觉得没他们嫂子顺眼。
尤其是这种一看就假惺惺的。
没等霍铮开口，姜晚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。
她挡在了林小雅的面前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哟，这不是林会计家的妹子吗？”
“这山路这么滑雪这么大，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也上来了？”
“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姜晚的语气听起来客气又疏离，但每一个字都扎在林小雅的心上。
林小雅的脸色白了又青。
她看着姜晚，看着这个本该成为寡妇、此刻却依旧被霍铮护在身后的女人，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光。
“我”她咬着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。
“我听说霍铮哥出事了，心里着急，就跟着卫生所的赵医生一起上来了，想尽自己的一份力。”
“毕竟我跟霍铮哥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。”
她故意把“从小一起长大”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。
“哦？是吗？”姜晚挑了挑眉，还没说话。
她身后的霍铮已经不耐烦地开口了。
“我跟你很熟吗？”
他的声音冷得跟外面的冰雪没两样。
“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你有什么情分？”
“林小雅同志，这里是救援现场，不是你演戏的地方。”
“你要是真想尽一份力就去外面帮忙清理积雪。要是不能，就别在这里挡着路碍事。”
霍铮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客气。
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小雅的脸上。
林小雅的脸“唰”地一下血色尽失。
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霍铮——这个以前虽然对她不热络，但至少还维持着表面客气的男人。
他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不给她留情面？
跟林小雅一起上来的场部干部也觉得有些尴尬，连忙出来打圆场。
“好了好了，都是为了工作，都是为了同志。”
“霍科长你刚脱离危险，还是好好休息。”
“这次雪崩不光是人员被困，二号林区那边还有上百方的优质红松木材被埋了，这都是国家的财产，得想办法抢救出来！”
“现在风雪太大，下山的路彻底被封死了，救援队也上不来。我们得在这里至少坚守三到五天。”
干部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，然后开始分配任务。
霍铮虽然是伤员，但在场的他军衔最高，又是保卫科长，这种紧急时刻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。
他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，和几个干部一起在简陋的地图上商讨着抢险方案。
“青壮年分成三组轮流清理通往木材堆放点的道路。”
“伤员和女同志负责后勤，烧水做饭整理物资。”
“霍明！”霍铮喊了一声。
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霍明走了过来。
“科长。”
“你脑子清楚也熟悉山路。等雪稍微小一点，你就带着人先探探下山的路。”
霍铮看了一眼正在帮人分发干粮的姜晚，压低了声音对霍明说。
“最重要的是找个机会，想办法把我媳妇先送下山。”
“这里随时可能还有危险，她一个女人家留在这里我不放心。”
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，但还是被耳尖的姜晚听到了。
姜晚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雪水粥走了过来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我不走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异常坚定。
霍铮和霍明都愣住了。
“胡闹！”霍铮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！听话赶紧下山去！”
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姜晚说话。
若是以前姜晚或许就妥协了。
但现在不会了。
姜晚没有跟他争辩，只是把手里的粥递到了他的面前。
“先把粥喝了。”
然后她抬起头，迎着霍铮那双写满了不由分说的眼睛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。
“第一，我下山你能放心吗？你会不会一边抢险一边担心我有没有安全到家？”
霍铮语塞。
“第二，”姜晚伸出两根手指，“我在部队大院跟着军医学过基础的包扎和止血，虽然算不上专业，但处理一些皮外伤、照顾伤员，总比这些毛手毛脚的男人要强。”
她看了一眼那个新来的自称是卫生员的林小雅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第三，我以前是播音员，后来在宣传科负责过档案整理和物资登记。这里人手紧张，我可以帮你清点物资、记录工分、安排后勤，让你没有后顾之忧。”
“霍铮，我不是你的包袱。”
姜晚深深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着。
“以前是你护着我。”
“现在我想跟你站在一起。”
“我们是夫妻。夫妻就是要同生共死并肩作战。”
“所以，我留下。”
她的一番话说得整个木屋都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这个女人的话给震住了。
霍铮看着她，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，看着她脸上那股不输给任何男人的倔强和坚定。
他的心先是震惊，随即被一种巨大的狂喜和骄傲填满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娶的是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。
却没想到他的花在经历过风雪后，竟然长成了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参天大树！
“好。”
霍铮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灿烂笑容。
他伸手将姜晚紧紧地拉进怀里，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“我媳妇说得对！”
“就这么定了！你留下给老子当后勤总管！”
一旁的霍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和信任。
看着霍铮脸上那发自内心的、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爱意。
他的心里忽然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酸楚和艳羡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家，想起了那个只会装模作样、自私自利的林小雅。
同样是妻子，为什么差别这么大？
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。
“姜晚姐，话虽然是这么说”
林小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，脸上带着“我都是为你好”的关切。
“可这里条件这么艰苦，你又是城里长大的，细皮嫩肉的，万一磕着碰着或者再生病了，不是给霍铮哥添乱吗？”
“你看你手都伤成这样了，还怎么照顾人啊？”
“要不你还是先下山吧？这里有我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