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着，等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！”
霍铮的威胁听在姜晚耳朵里，却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。
她的脸埋在带着淡淡烟火气的被子里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。
这一夜是姜晚自来到这个时代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。
因为她的身边有这个男人在。
天刚蒙蒙亮。
木屋厚重的门帘就被人“哗啦”一声掀开了。
一股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灌了进来，让屋里的人都打了个寒噤。
“张副队！张副队！”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在门口喊了起来。
张远一个激灵从地铺上坐了起来。
“谁啊？大清早的哭丧呢？”
只见保卫科最年轻的干事李卫国正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他满身是雪，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，脸上还挂着泪。
“张副队！”李卫国看到张远“哇”的一声就哭了出来，一把抱住他的腿。
“我来晚了！我对不起科长啊！”
“科长他是不是”
他昨天被派去另一个方向通知临近的连队，等他带着人紧赶慢赶地回来，只听说了二号林区发生雪崩、霍科长带队失联的消息。
这一路上他脑补了无数个悲壮的场面，越想越觉得科长凶多吉少。
此刻看到木屋里或坐或躺的伤员和一片肃穆的气氛，更是认定了自己的猜测。
张远被他抱着腿哭得一愣一愣的。
屋里其他人也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你小子咒谁呢？”张远哭笑不得地想把他踹开。
可李卫国哭得太投入了，根本没听见。
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开始声情并茂地“悼念”。
“我们科长！那么好的一个人！他对我们比亲兄弟还亲！”
“上个月我还说等发了津贴要请他喝酒，他怎么说走就走了啊！”
“嫂子也太可怜了，刚结婚就——老天爷你怎么不开眼啊！”
他的哭声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响亮，也格外刺耳。
睡在最里面的姜晚被他吵得皱了皱眉，往霍铮的怀里拱了拱。
霍铮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了。
他本来被姜晚撩拨得一晚上没怎么睡好，好不容易天快亮了，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媳妇，正准备再补个觉。
结果被这个不长眼的臭小子一嗓子给嚎醒了。
还他娘的句句都在咒他死。
“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！”
霍铮从炕上坐了起来，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，震得整个木屋都嗡嗡作响。
李卫国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，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。
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。
“科、科科科长？”
李卫国的嘴唇哆嗦着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。
“你不是”
“我不是什么？”霍铮掀开被子，光着膀子就下了地。
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那股子属于铁血科长的煞气却一点没减。
他走到李卫国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老子活得好好的，你哭你爹呢？”
“不是”李卫国彻底傻了，他指着霍铮又指了指旁边的伤员，“他们说雪崩”
“雪崩你个头！”
霍铮实在是没忍住，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李卫国的屁股上。
“老子要是真没了，第一个就从地底下爬出来把你小子也给拖下去！”
“让你大清早的在这儿给老子哭丧！”
屁股上传来的真实痛感让李卫国终于反应了过来。
科长没死！
科长还活蹦乱跳的！还能踹人！
“哇——！”
李卫国再次嚎啕大哭起来。
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。
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死死抱住了霍铮的大腿。
“科长！你没死！太好了！”
“滚蛋！”霍铮嫌弃地想把他甩开。
屋子里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。
这压抑了一天一夜的沉重气氛，被李卫国这个活宝这么一搅和，烟消云散。
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出来了。
张远笑够了才走过来，一把将李卫国从霍铮腿上撕了下来。
他指着那个还躲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看的姜晚，一脸与有荣焉地对李卫国说。
“你小子就知道哭！”
“看到没？那才是我们的大功臣！”
“要不是嫂子，你现在就真得给科长哭丧了！”
说着张远绘声绘色、添油加醋地，把姜晚如何预感到危险、如何说服霍明借车、如何用手刨开冰雪、又如何用人工呼吸和自己的身体把科长救回来的事迹，讲了一遍。
整个木屋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晚的身上。
那目光里有震撼、有敬佩、有感激，还有一丝丝的狂热。
李卫国听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他看着那个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，脸颊红扑扑、眼睛水汪汪，看起来娇弱又无害的女人。
怎么也无法把她和张远口中那个“敢跟阎王抢人”的烈女联系在一起。
但他知道张远不会骗他。
科长身上的伤和嫂子手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李卫国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。
他走到炕边，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“啪”的一下，对着姜晚敬了一个无比标准、无比郑重的军礼！
“嫂子！”
他的声音洪亮而又真诚。
“以前是我有眼无珠，是我狗眼看人低！”
“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嫂子！”
“不！你就是我们整个保卫科的亲嫂子！”
“以后但凡有谁敢对您不敬，不用科长动手，我李卫国第一个把他腿打断！”
他这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保卫科干事的心声。
众人纷纷附和。
“对！嫂子以后就是我们保卫科的定海神针！”
“谁敢惹嫂子不高兴，就是跟我们整个保卫科过不去！”
姜晚被这阵仗搞得哭笑不得。
她看着这群糙汉子一个个眼眶通红，满脸真诚地表达着对她的“效忠”。
心里却涌起了一股暖流。
她知道从今天起，她在这个家属院算是真正地站稳了脚跟。
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身边的这个男人。
她转过头看向已经重新穿好衣服、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她的霍铮，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。
霍铮却咧开嘴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。
他走过来，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姜晚的肩膀上，宣布主权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别在这儿献殷勤了。”
“我媳妇胆子小，别把她吓着。”
“都给老子滚出去干活！早点把路通了早点回家！”
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，那股子炫耀的劲儿却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姜晚看着他那副德行，又好气又好笑。
但她的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填得满满的。
“嫂子，”李卫国看着姜晚又看了一眼霍铮，忽然想起了什么，凑过来小声地问。
“我刚才听外面的人说，林场那个林小雅也跟着上山了，说是要来支援。”
“她人呢？”
“她不是最会”
李卫国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他一抬头对上了霍铮那双带着警告的眼睛。
他立刻闭上了嘴。
林小雅？
姜晚的眼神也冷了下来。
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。
她来干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