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媳妇我自己背!谁也别跟老子抢!”
霍铮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这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男人,此刻撑着一口气,浑身上下都写满了“生人勿近”的护食样。
王大山看着他那副样子,好气又好笑,最后只能摆摆手。
“行行行!你的你的!谁跟你抢啊!”
“赶紧的吧,都别在这儿喝西北风了,去木屋!生火!”
众人七手八脚,簇拥着这对刚经历了生死的夫妻朝着山坳里那座孤零零的木屋走去。
霍铮到底还是伤得重,没走几步就喘得厉害,最后还是张远和霍明一左一右地架着他。
但他的一只手始终紧紧地牵着姜晚,一步都不肯放。
伐木队的临时木屋建得还算结实,虽然被雪埋了大半,但主体结构没坏。
男人们很快就清理出了一条路,推开厚重的木门。
一股混合着木屑和潮气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。
“快!生火!”
几个干活麻利的民兵立刻从角落里找出干柴和引火的桦树皮,没一会儿,屋子中央的铁皮炉子里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。
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屋里的寒气和阴霾,也照亮了每个人的脸。
霍铮和另一个受伤的老伐木工陈根生,被安顿在了最靠近火炉的通铺大炕上。
有了热乎气儿,人的精神头也回来了。
大家开始忙碌起来,烧水的烧水,化雪的化雪,查看伤员的查看伤员。
姜晚被一个大嫂按在炕边,仔仔细细地处理手上的伤口。
冰雪融化后的水带着刺骨的寒意,清洗着翻卷的皮肉。
可姜晚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,一双眼睛直勾勾地、一瞬不瞬地盯着斜对面炕上的霍铮。
霍铮也看着她。
两人隔着跳动的火光和满屋子嘈杂的人声,无声地对望着。
这个世界上,好像只剩下了彼此。
确认了霍铮真的平安无事,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。
排山倒海的疲惫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后怕,席卷了姜晚。
她靠在墙壁上,眼皮越来越沉,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。
可睡得极不安稳。
一会儿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白色雪浪,让她喘不过气。
一会儿又是霍铮被埋在雪里,她怎么刨都刨不到的绝望。
“霍铮!”
她惊叫一声从噩梦中挣脱出来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“嫂子?你咋了?”旁边的大嫂被她吓了一跳。
“没事。”姜晚摇了摇头,脸色煞白。
她环顾四周,屋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歪七扭八地睡着了,只剩下几个守夜的还在小声地说话。
火炉里的火已经小了很多,只剩下一点点红色的炭火明明灭灭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霍铮的方向。
霍铮没有睡。
他就那么靠在墙上,半垂着眼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昏暗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。
他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,缓缓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霍铮冲她招了招手,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“过来。”
姜晚的心没来由地一跳。
她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睡熟的大嫂,咬了咬唇,还是掀开身上盖着的旧大衣,轻手轻脚地爬下了炕。
她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睡着的人,走到了霍铮的炕边。
“你”
她刚说了一个字,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抓住。
下一秒她只觉得天旋地转,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进了旁边的被窝里。
“啊!”姜晚低呼一声,下意识地想要挣扎。
“别动。”霍铮的声音带着一丝霸道,从她头顶传来。
他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,让她面朝着自己躺在炕的最里侧,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和外面所有人的视线都隔绝开来。
这是一个极其狭小又极其暧昧的姿势。
姜晚的心“怦怦”地狂跳起来,脸颊烫得惊人。
“你干什么!被人看到了!”她压低了声音,又羞又恼。
“谁敢看?”霍铮哼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赖,“他们都睡得跟猪一样。”
他将她抱得很紧,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蹭着。
“做噩梦了?”他问。
姜晚的身子一僵,没说话,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霍铮的心疼得揪了起来。
他叹了口气,放软了声音。
“傻丫头,都过去了。”
“我在这儿呢,哪儿也不去。”
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姜晚的鼻子一酸,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。
“霍铮,我好怕。”她带着哭腔,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。
“我怕我找不到你,我怕你真的就那么没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霍铮收紧手臂,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“我答应过你,要回来见你。”
“阎王爷想收我,也得问问我媳妇同不同意。”
他的话糙得不行,却让姜晚的心安定了下来。
她抬起头,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。
他的眉眼,他的鼻梁,他紧抿着的嘴唇——一切都那么真实。
真好,他还活着。
霍铮也低头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浸泡过、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。
看着她那微微张开的红唇。
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。
什么伤什么疼,都见鬼去吧。
他现在只想好好地亲亲自己的媳妇。
“姜晚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。
“嗯?”
“我刚才在想,”他凑近她的耳朵用气声说,“等咱们回去了,第一件事就是去把结婚证领了。”
“然后,把上次没洗完的澡洗完。”
“再然后”
他的话没说完,只是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她,眼底的欲望毫不掩饰。
姜晚的脸“轰”的一声红到了脖子根。
这个流氓!
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!
她羞得抬手就想去捂他的嘴。
可霍铮却先她一步扣住了她的手。
然后在煤油灯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下,他低下头,强势而又精准地吻住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唇。
这个吻不同于雪坑里的激烈,也不同于之前的青涩。
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深入骨髓的温柔。
他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描摹着她的唇形,然后撬开她的牙关,攻城略地。
屋子里只剩下柴火燃烧殆尽后偶尔发出的“哔剥”声。
和角落里那压抑不住的、越来越重的喘息声。
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、快要擦枪走火的时候。
“咳咳!咳咳咳!”
旁边通铺上被他们吵醒的老伐木工陈根生,忽然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。
那咳嗽声像一盆凉水浇在了两人头上。
姜晚推开霍铮,将头埋进被子里再也不敢出来。
霍铮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。
他转过头,借着黑暗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不识趣的老头。
然后他凑到姜晚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低语。
“等着。”
“等回家,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