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楼还亮着灯。
陈烬和林晚星一口气冲上楼。
门刚推开。
两人脚步一块停住。
苏清禾没睡。
她披着外套,靠在床边坐着,身后垫了两个旧枕头。
床头小灯亮着。
小桌被挪到了床边,上面的饭菜早凉了。
那份会诊单压在杯子底下,边角皱得厉害。
苏清禾看见两人进门,先松了口气。
可下一秒,看到陈烬黑漆漆的模样。
“怎么才回来?”
声音不重。
手却攥着被角。
“你们这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林晚星先怂了。
书包都没来得及放,几步跑到床边。
“苏阿姨,对不起。”
“我跟陈烬出城练了会手。”
“一打上头,就晚了。”
陈烬把门关上。
苏清禾看着他碳化的校服。
“练手能练成这样?”
林晚星有些心虚,不敢说话。
陈烬低头扫了眼自己。
确实没啥说服力。
他干咳一声。
“问题不大。”
“真碰上事,吃亏的也不是我们。”
林晚星立刻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我们现在真挺厉害。”
“今天城外哪几头异兽,连跑都没跑掉。”
苏清禾看着这俩人,一时都不知道先说谁。
她只能靠在床边,指尖按着被角,语气里全是压了一晚上的担心。
“厉害归厉害。”
“可也别做什么危险的事。命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知道了阿姨,我们以后不会了。”
林晚星弱弱地说。
陈烬走到床边,把那张会诊单从杯子底下抽出来。
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检查项目。
血液污染值。
骨髓侵蚀率。
深渊残留反应。
后面还有一串治疗建议。
陈烬盯着那些字,手指捏紧纸边。
林晚星也凑了过来,坐在床边,脑袋往他肩膀边探。
“写了什么?”
陈烬没立刻说话。
他把单子往灯下挪了挪。
床头灯有些旧,光斑落在纸上,字迹看着发黄。
林晚星伸手指了一下。
“这里。”
“污染扩散暂时压制。”
陈烬顺着她指的位置往下看。
“污染灶深层残留,长期侵蚀。”
“短期内无法彻底清除。”
“建议分阶段净化,配合污染抑制剂,营养修复,骨髓稳定治疗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旧风扇吱呀吱呀转。
苏清禾看着他们两个挤在床边看单子,眼里有点无奈。
“周执事说,单子上都写着。”
“我也没看太懂。”
陈烬抬头。
“他没直接跟你说结果?”
苏清禾摇了摇头。
“说了几句。”
“可那些词太多,我听着也乱。”
“就把单子留下了,让你回来自己看。”
陈烬嗯了一声。
“陈烬。”
“这里写了。”
“不会继续恶化。”
林晚星声音很小,却压制不住心中的喜悦。
陈烬没接话。
他又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。
看完还不够。
又看一遍。
指腹按在纸上,隔着薄薄一张会诊单,像按住了一条终于没往下塌的路。
“不会再恶化了?”
林晚星点头,指尖还压在那一行。
“嗯。”
“写着呢。”
“只要按疗程走,病情不会再往下滑。”
陈烬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站在床边,半天没动。
苏清禾靠着枕头看他,声音放轻了些。
“阿烬。”
“别绷着。”
“你看,起码不是死路了。”
陈烬把单子放下。
人坐到小凳子上。
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行。”
就一个字。
可肩膀一下松了。
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总算松了半截。
陈烬抬手揉了把脸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剩下的,慢慢来。”
“要花钱就花。”
“我现在能挣。”
苏清禾瞪他。
“你先把自己顾好。”
“衣服破成这样,还说能挣。”
林晚星立刻补刀。
“就是。”
“他今天还站着让我劈。”
苏清禾一愣。
“什么?”
陈烬头皮一麻。
“没有。”
“她胡说。”
林晚星半点不客气。
“真没有胡说。”
“他挨了一下还上瘾,非说再来。”
“我现在怀疑,他就是皮痒。”
苏清禾先怔,接着笑出声。
“陈烬。”
“你可真出息。”
陈烬一脸淡定。
“这是训练。”
“行。”
苏清禾气得想抬手打他。
可身子没力气,只能靠着床边,拿话戳他。
“你这训练,挺废儿子。”
林晚星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了。
陈烬也笑。
屋里的气氛,总算从会诊单那几行字里慢慢缓过来。
可没过多久。
苏清禾的视线又落回那张单子上。
她手指轻轻压着被角,脸上的笑淡了下去。
“阿烬。”
“嗯?”
“其实有些事,我以前没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?”
陈烬问。
林晚星也收了笑,安静坐在旁边。
苏清禾看向会诊单上那几个字。
深渊残留。
长期侵蚀。
她盯着那几个字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爸当年从污染区回来过一次。”
陈烬眼皮颤了一下。
屋里一下静了。
关于陈父,家里很少提。
那个人像一道旧伤口。
不碰,也疼。
碰了,更疼。
苏清禾慢慢往下说。
“那次他带回来一样东西。”
“用黑布包着。”
“我问他是什么,他没说。”
“只说能换很多钱。”
“还说等这笔钱到手,你以后就不用再过苦日子。”
陈烬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“什么东西?”
苏清禾摇头。
“我没看清。”
“只记得那东西很冷。”
“明明隔着黑布,屋里的温度还是往下降。”
“灯也闪。”
“水杯里的水,还起了黑色的纹。”
林晚星听得后背发凉。
她下意识看向那张会诊单。
深渊残留反应。
长期污染接触。
这几个字,突然就有了来处。
苏清禾轻声说。
“那天晚上,你爸把东西放在家里。”
“我咳了一夜。”
“第二天,他就带着那东西消失了。”
“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陈烬声音发沉。
“他自己走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只留下了一张纸,说让我们等他回来。”
苏清禾说到这里,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没什么暖意。
“结果没多久,我身上就开始不对。”
“先是低烧。”
“再是咳血。”
“医院查不出普通病因。”
“后来换了污染病科,才查出问题。”
“医生说,是深渊污染残留。”
“但污染源已经不在了。”
陈烬没说话。
他低着头,看着会诊单。
指节一点点发白。
林晚星心口也闷了。
她以前只知道苏阿姨病重。
知道陈烬家里穷。
却不知道这病背后,还压着这样一段事。
陈父从污染区带回东西。
第二天消失。
没多久,苏清禾染病。
这几件事摆在一起,连傻子都能看出不对。
可苏清禾没有骂。
没有哭。
只是靠在床边,把这段旧事说完。
像说一件早就结痂的事。
可结痂底下,血还没干透。
陈烬抬起头。
“你以前为什么不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