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起灵的心中,第一次闪过这么多疑问。
但他什么也没问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风雪中。
两人就像是两座互不相干的冰雕。
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在这寂静的表面下,正在进行着怎样的极限拉扯。
“呜——”
远处传来了火车进站的汽笛声。
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寂静。
陈皮阿四挥了挥手。
“伙计们,上车!”
人群开始涌动。
白影松了一口气。
终于要出发了。
这死秃子站在旁边,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喘。
等上了车,一定要离他远远的。
绝不能再跟他有任何交集!
她转过身,提起自己的背包。
准备混入人群中。
张起灵也同时转身。
两人在风雪中,极其自然地擦肩而过。
错身的瞬间。
张起灵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微微低下头。
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,极其低沉、沙哑,且恢复了原本清冷音色的声音,在白影的耳边极快地说了一句:
“你的伪装好像不太行啊!妹妹!”
白影的身体,瞬间僵硬如铁。
瞳孔在护目镜下放大到了极致。
她猛地转过头。
但张起灵已经恢复了那副佝偻着背的张秃子模样,跟着吴邪和胖子,挤进了人群中。
寒风依然在吹。
白影站在原地,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。
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只有那句“你的伪装好像不太行啊!妹妹!”,像魔咒一样不断回放。
他……他知道了?!
他既然都知道了?!!
那我这段时间的伪装……
完了。
白影那张常年冷漠如水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崩溃的表情。
宿命的齿轮,在这一刻。
死死地卡在了一起。
风雪似乎更大了。
白影僵立在原地足足半分钟。
直到背后的一个伙计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。
“喂,前面的,走不走啊?别挡道!”
白影猛地回过神来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地释放出一丝阎王血的威压。
那个伙计瞬间感觉像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,浑身一冷,下意识地闭上了嘴,甚至连连后退了两步。
白影深吸了一口气,迈开有些僵硬的腿,向着绿皮火车走去。
冷静。
他只是说妹妹,并不代表他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。
对,他肯定只是把我当成了张家的某个分支的妹妹。
只要死不承认,他就拿我没办法。
可是……可是他既然都知道了,为什么之前一直装作不知道?!
张起灵,你这头披着羊皮的千年老狐狸!
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,一边加快了脚步。
火车的车厢里充满了霉味和汗臭味。
陈皮阿四包下了一整节硬卧车厢。
伙计们吵吵闹闹地放着行李。
白影刻意避开了吴邪他们所在的区域,直接走到了车厢最尾部的一个上铺。
那里靠近洗手间,虽然味道不好,但胜在清静,而且方便随时脱身。
她刚把背包扔在床上。
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憨厚的声音。
“哎呀,这位小兄弟,我看你骨骼清奇,能不能麻烦你让让,我这老胳膊老腿的,爬上铺实在是不方便啊。”
白影转过头。
那张油腻的秃顶笑脸,就怼在她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张秃子。
或者说,张起灵。
他正拎着那个破公文包,可怜巴巴地看着白影。
指了指白影对面的那个下铺。
那里原本是华和尚的位置。
但不知道什么时候,竟然被他给占了。
白影面罩下的嘴角疯狂抽搐。
你是故意的吧?!
你绝对是故意的!!!
那么多位置你不选,非要跑来跟我挤?
还老胳膊老腿?你能徒手拧断粽子的脖子你跟我说你老?!
尽管心里已经快要掀桌子了。
白影表面上依然稳如老狗。
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没有任何言语,直接一个翻身,轻盈得像一只猫一样,跃上了上铺。
甚至连铺板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张秃子在下面看着她这一手极其漂亮的轻功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但他嘴上还是那副市侩的语气:“哎呀,多谢小兄弟,多谢多谢。”
吴邪和胖子在隔壁铺位安顿好。
探出头来。
“张教授,你怎么跑那儿去了?”吴邪问。
“哦,这边清静,我年纪大了,受不了你们年轻人折腾。”张秃子一边铺床一边笑眯眯地回答。
胖子撇撇嘴:“拉倒吧,我看你就是想近距离观察观察那位‘高人’。
不过我可警告你啊老张,那主儿惹不起,小心他半夜给你点个哑穴。”
白影躺在上铺,双手枕在脑后。
听着下面三人的对话,只觉得头疼欲裂。
左眼的泪痣还在隐隐发热。
那是过度使用灵境视界后,加上情绪波动过大带来的反噬前兆。
她必须尽快平息心绪。
但只要想到下面躺着那个知道了她身份的混蛋哥哥。
她的心跳就无法彻底平稳。
这接下来的路,没法走了。
他既然点破了这件事,就是在警告我,他已经盯上我了。
这试探,真是来得太猝不及防。
白影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体内的气息,配合青铜琥珀的力量,强行压制沸腾的阎王血。
火车轰隆隆地启动了。
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飞退。
车厢里的温度逐渐升高,但白影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过度压抑情绪和血脉,让她的体温开始断崖式下降。
这是《镇灵古语》和祭瞳带来的双重副作用。
她紧紧蜷缩在薄薄的军绿色被子里,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。
就在这时。
她感觉到下铺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。
那是骨骼摩擦发出的特殊声响。
张起灵在缩骨。
白影没有睁眼,但她的听觉已经放大了无数倍。
她听见那个秃顶男人似乎站了起来,假装去洗手间。
在路过她床铺边缘的时候。
一股极其纯正、霸道,带着炽烈阳炎之力的气息,悄无声息地顺着床沿,渗透进了她的铺位。
那是……麒麟血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