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重要的是。
在张起灵所有的记忆碎片里。
他是一个孤独的寻路者，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。
他记得母亲白玛，记得那三天的雪。
但他唯独不记得，自己有一个妹妹。
却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，当年母亲生下的是双胞胎。
因为那个秘密，在出生的那一刻，就被康巴洛的祭司彻底抹除了。
先入为主的记忆空白。
加上白影这番半真半假、充满血泪的“控诉”。
心中的怀疑方向，彻底偏向了。
他不再怀疑她是同胞妹妹。
而是把她当成了“受尽折磨的同族旁支可怜人”。
一个和他一样，背负着家族诅咒和罪恶。
被剥夺了童年和人生的牺牲品。
张起灵的拳头，无声地握紧了。
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再次看向白影时，眼神中那种警惕、审视和防备。
如同冰雪消融一般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极其深沉的、甚至带着一丝愧疚的柔和。
她虽然一直在心里骂骂咧咧。
但她每一次出手，都是在最危险的时候。
她用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，一次次挡在前面。
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和坚韧。
白影看着张起灵眼神的变化。
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这哑巴张，看样子是信了。
果然，悲惨的人设最容易引起共鸣。
不过他这眼神怎么看起来这么心疼？
我演得是不是有点过了？
白影心里嘀咕着，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倔强又脆弱的模样。
她微微低下头，做出一副不想被同情的防御姿态。
“你不信就算了。”
“反正，我也没指望任何人能理解。”
她撑着石壁，试图站起来。
但因为失血过多和古语的反噬，她的腿一软，又要栽倒。
张起灵迅速伸出手，抓住了她的胳膊。
他的动作并不粗鲁，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。
仿佛怕弄碎了一个精美的瓷器。
他将她重新按回石台上。
“别动。”
只有两个字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。
白影愣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对上了那双如同深渊般的黑眸。
这一刻，张起灵的眼神柔和了一瞬。
那是吴邪和胖子都从未见过的一种眼神。
像是在看一个流浪了很久，终于被找回来的亲人。
虽然他不知道她是亲妹妹。
但那种同宗同源的血脉牵绊，已经让他潜意识里把她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。
或者说，是划入了他的“保护圈”。
张起灵缓缓抬起手。
在白影惊愕的目光中。
他那只握惯了黑金古刀、斩杀过无数邪祟的手。
竟然罕见地，伸向了她的头顶。
然后，轻轻地，揉了揉她的头。
动作生涩、僵硬。
甚至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笨拙。
但却透着一种极其真诚的安抚。
白影浑身一僵，大脑瞬间当机。
卧槽？！
这老妖怪吃错什么药了？！
他居然摸我的头？！
我的发型！我的高冷人设！
你当我是街边的流浪狗吗！
白影内心犹如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。
疯狂吐槽。
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。
张起灵听着脑海里那暴躁的炸毛声。
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把手收回来。
反而加重了一点力道，按住了她想要躲闪的脑袋。
“过去的事，过去了。”
他看着她，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以后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坚定如磐石。
“跟紧我。”
这简单的三个字。
是张起灵在这个世界上，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。
这意味着，从今往后，不管她是什么怪物。
不管她被注射过什么毒药。
不管她的背后有什么阴谋。
他张起灵，都会护她周全。
因为，他们是同类。
是被命运诅咒，却依然在黑暗中挣扎的同类。
白影呆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。
看着他眼底那不加掩饰的维护。
她内心的暴躁和吐槽，突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。
一下子泄了个干净。
十八年了。
在康巴洛那个冰冷、残忍的囚笼里。
她每天面对的，只有祭司狂热的洗脑和永无止境的压榨。
她是一把钥匙，是一个容器。
唯独，不是一个人。
她之所以逃出来，之所以费尽心机地接近他。
就是为了看看，这个在帛书上与她并列的名字。
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血亲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现在，她看到了。
一个哪怕忘记了所有，哪怕把她当成了不相干的旁支。
却依然愿意在深渊里，对她伸出手的人。
白影的心里，突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那是亲情的本能。
是血脉中无法割舍的羁绊。
算你还有点良心，没白瞎我这一身伤。
她傲娇地在心里哼了一声。
然后，她微微低下头，避开了他揉着自己头发的大手。
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。
在她面罩的遮掩下。
她的嘴角，却几不可察地，上扬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真实、鲜活，带着一丝窃喜的笑容。
很小，很淡。
但却如破冰的春水，融化了她眼底多年的死寂。
“小哥！这边发现了一个暗道！”
远处传来了吴邪兴奋的声音。
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。
吴邪和胖子举着手电筒，快步跑了过来。
两人一走近，看到眼前的场景，顿时愣在了原地。
张起灵单膝跪在白影面前。
手刚刚从白影的头上收回来。
两人靠得很近。
虽然白影脸色苍白，但气氛却出奇的和谐。
甚至有一种……诡异的粉红泡泡？
“哎哟喂——”
胖子夸张地拉长了声音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胖爷我是不是瞎了？”
“天真你快掐我一把。”
“咱们神仙一样的小哥，居然会摸小姑娘的头？”
“这得是铁树开花，枯木逢春啊！”
吴邪也张大了嘴巴，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他看了看张起灵，又看了看白影。
脑子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。
“小哥，你们……”
张起灵站起身，脸色瞬间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漠。
仿佛刚才那个眼神温柔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他没有理会胖子的调侃，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吴邪。
径直走向了胖子所说的暗道方向。
“走。”
他冷冷地抛下一个字。